■朱修言
上次去听了导师《念奴娇·赤壁怀古》的课，为了课程作业在准备《赤壁赋》的教学片段，此赤壁非彼赤壁。这次去的时候，老师正好把《赤壁赋》提到前面来上。这篇课文有点难，我们去听的是最后几段。老师建议我讲开头的两段，一定要把第一段“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的《月出》诗和第二段“望美人兮天一方”的关系讲清楚，其实第一段的乐景已经给第二段的哀情埋下了伏笔。
那天课前演讲的女生分享的是帕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我发现这群高中生的文学素养总是超出我的预期。老师总是很自然地将他们读的过程迁移到写作上面，在谈论文学创作的时候谈谈将金粉收集起来熔铸成一朵金蔷薇，多妙啊。关于《赤壁赋》，老师则是将它与《书临皋亭》《临皋闲题》做了一个群文阅读。从“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到“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再到苏轼的那声“惭愧！惭愧！”中国古代被贬谪文人的复杂心理结构被老师剖析开来，不是简单的喜，也不是简单的悲。一个女生站起来说“惭愧”有“侥幸”义，这是让我大为震惊的，永远不要低估学生对文学的感受力和理解力。人与自然的关系也被纳入了课堂的讨论，老师在话题的深浅之间自如地转换，竟然让人觉得也没有那么高深莫测了，语文本来就是很亲近人的东西。
课后跟老师聊天，惊叹于文科创新班的语文素养。今天还是没听成理科领军班的课，也聊到两种班级的差距，“他们的兴趣点不在这里。”又想到我自己了，或许高中阶段我缺了很多对于文学的感悟，或许也是我在当下的竞争中缺了的东西，除了加倍努力去追，我好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别的老师劝导师去评职称，他觉得“没意思”“太累了”。和老师聊山，聊我没有山的家乡，聊不同地方的人不同的性格。对于我的人生经历来说，山是只有旅游的时候才能见到的，而对于天天能见到山的人来说又是多么平常。老师说你们这两天应该去山里看看，天气好，叶子是五颜六色的。马上就要下雨，马上就要降温，再等下去就怕来不及。
我想我应该去山里看看，没有真切的人生体验是理解不了文学、上不好语文课的。如果我也能在语文课上跟我的学生讲骑着自行车去看长江的故事，那一定很有趣。所以第二天我们就上山了，上山去看五颜六色的叶子。金华人开车很厉害，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开得那样自如。一路上，秋色好极了。那天的太阳没有期待中那么明媚，阴阴的，湿漉漉的，倒是更有秋的意境。红的、黄的、绿的，一种颜色里也有千种变化，铺陈在起伏的山峦间，嵌着一个湖。
上山去看五颜六色的叶子，此刻我觉得这件事比考试绩点比赛人际关系什么的都来得重要。“勤靡余劳，心有余闲。”虽然要处理的事情不会因此减少，但是自然好像真的给了心闲一点空间，一种非功利的获得感。我想我一直是喜欢自然的，从理科班想要了解自然是怎么运行的，到现在更多地关注人与自然的人文关系。从一条诗路出发，再到流域美学，观照环境批评、生态美学等问题。文明是怎么从流域里生出来的，又是怎么与流域发生相互作用？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走出了很多的路。“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文学总能提供一个相对纯净的庇护世界，自然也是。不管你去不去看它，一叶知秋，叶子还是会知道秋天的到来，还是会按时变成五颜六色的样子。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形容风摇动一片一片五彩斑斓的叶子，这种美感没有办法用镜头记录下来，或者说它不应该被相片定格住，它是永远灵动的生命。
买了一大捧玫瑰花，虽然寝室所剩生活空间不大，但是还留有一捧花的空间。生活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但足够去争一份“心有余闲”。或许“小确幸”多了，没有那么“小”了，就没有那么“确幸”了。但是好像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剩一点时间和空间，上山去看五颜六色的叶子，我从未觉得存在得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