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莉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女孩,从小在农村长大,后来考进了城里的高中,再后来来到嘉兴上学。越长大发现对童年的记忆越模糊,直到最近看到了一则危房拆迁的新闻,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包括爷爷的那间老屋,开始慢慢串联成线。
思绪像一根蚕丝,柔韧地穿过时光,那是小学的时候,爷爷奶奶还住在老屋里。老屋是用黄泥和石头筑成的,屋顶上的瓦片密如鱼鳞。里面是水泥地,屋内最显眼的是两个灶台,一个是平常炒菜做饭的,一个一般在祭祖时用到,拿来煮鸡、鸭、猪肉等,之前爸爸提出来要给爷爷他们安装煤气灶,爷爷摆摆手,明确拒绝:“不用了,锅灶用习惯了,用着舒坦,不用花那冤枉钱。”
屋内挂着老式灯泡,它的开关非常独特,是一根垂下来的细绳,往下一拽,灯就亮了,再拽一下,灯就灭了。小时候的我觉得很新奇,就一直去扯那根绳子,然后奶奶就嗔怒道:“扯坏了,囡囡赔。”我听完只好作罢。饭桌旁有一张躺椅,那是夏天时爷爷睡午觉的地方,爷爷总喜欢摇着个大蒲扇,脚放在躺椅的踏脚处摆动,躺椅“嘎吱嘎吱”地摇摆,没多久爷爷就睡着了。
屋内的角落摆放着一只大水缸,爷爷每天用扁担挑着两只水桶去井边,然后拽着贯穿水桶的绳子把水桶往下放,等灌满水再慢慢提上来,接着挑着两只水桶回老屋,倒水入缸。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爷爷的身子开始变得踉跄,背也更加佝偻,水洒满一路。
屋前是一块围起来的菜地,种着些时令蔬菜。爷爷他们种了茄子、丝瓜、黄瓜等,其中最特别的是丝瓜,它的藤蔓缠绕在用晒干的竹子搭起来的架子上,叶子很大且很茂密,成熟时开出大朵大朵黄色的花。我们那边有个烧法,是把丝瓜花摘下来洗净,然后裹上一层用水搅拌均匀的面粉,放进烧热的油锅里炸,不一会儿便色泽金黄、香气诱人。一出锅我就嘴馋得不行,赶紧拿筷子夹起来塞嘴里,结果被烫得舌头都麻了,奶奶又心疼又生气,说下次再这么心急就不让我吃了,我顿时觉得很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气不过三秒,立马软下来哄我。后来长大了,接触的人多了才发现,没有谁会无条件地让着你,你撒娇、耍横只是仗着他们的爱,现在回想当时的自己真的是有恃无恐。
离老屋不远处有个池塘,在我看来,农村的池塘最大的用处莫过于妇女们洗衣服。村子里的婶婶、大妈们不习惯用井水或者自来水洗衣服,哪怕是后来生活条件改善了,她们也总喜欢在腰间别着个脸盆,拿着棒槌来到池塘边洗衣服,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奏出一曲别样的交响乐。不得不说,她们可谓一心二用的“典范”,在洗衣服时嘴是绝对不会闲着的,今天张三家发生什么了,昨天李四家那个孩子怎么了,池塘就如同一个“情报交换局”,每个人交换自己所知道的八卦,乐此不疲。
乡下的孩子很喜欢的一个地方是田野,小时候跨越田野间的那些沟壑被我们称为“闯关”,一个个飞奔在田野间,你追我赶。三四月份是我们最喜欢的季节,田野的道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煞是好看。我们还会带上一次性纸杯去田野里有积水的地方抓蝌蚪,特别是春夏之交,一杯下去捞上来不少蝌蚪,但是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会捞上来一杯淤泥。后来家长告诉我们田里有吸血的蚂蟥,会直接叮到腿上,然后往身体里钻,当时我们害怕得不行,连去田野的次数都大大减少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后来村子里的泥巴路全部修成了水泥路;池塘进行了大改造,清理了池塘内的水生植物,用一圈栏杆加固,竖上一个“水深请勿靠近”的牌子;老屋和村子里的其他老房子都打上了“危房”两个字,现在已经夷为平地,连同屋前的菜地一起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存在过一样。
再次回想起这些属于我的记忆,我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少了的真的只是老屋吗?我躺在床上,思索着这个问题,久久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