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建平
孙子放学回来,朝厨房喊“奶奶”!
路上我还跟他说,奶奶去旅游了,甚至前几天就跟他打过招呼的,可他还是忘了,因为习惯了。奶奶这个时候总是在厨房的,今天他想向奶奶报喜,学校运动会,他400米得了第三名,跳高得了第二名。不管比赛结果如何,这小子喜欢运动,不像我。我告诉他,爷爷小时候,每逢上体育课,就希望天上下雨,尤其是碰到跳高、跳鞍马,我冲到跟前,心里就发怵。孙子不解,说:“摔跤怕什么?”
老婆去伊朗旅游了。老婆希望我也去,可是我放不下孙子。我们的家是孙子的驿站,我们每天守候着,从学校接回来,吃了晚餐再送回家。我们也不想打乱生活秩序,所以得留下一个人。老婆旅游前,已经把当天的晚饭准备好了。
今天是老婆出门的第一天,我一个人在家。晚上,我检查一遍门窗,早早地躺下了。我很少看电视,颈椎不好。突然感到有点孤独、冷清,也有点焦虑,从明天开始,孙子的晚饭归我落实了。我早已想好了,每天可以到快餐店里打包回来,还可以到江南大厦刘同兴店里吃两顿大馄饨,荠菜猪肉馅的,就当荤素搭配了。
早晨起来,电饭煲冷冷地在那里,不见了往日里五谷杂粮的热气,我也懒得烧,于是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买了一个玉米饼,五元钱,没有吃饱,回去吃了两块饼干。中午吃了快餐,顺便把晚餐也带回来了,这是给孙子准备的。天气已经转暖,晚上微波炉转转,估计也吃不坏肚子。孙子回来,扒了两口不吃了,也去翻寻饼干了。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送走孙子,我去江南摩尔附近的快捷剃头店理发,10元钱,不洗头。
第二天,灶台继续是空旷的,像个无人走动的广场,摸摸台面,有些磨砂,北方的沙尘暴真的越过了长江,沙尘是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的吗?
平日里,老婆总是在厨房间晃悠,今天老婆不在家,就没有了烟火味儿,似乎连油渍都凝固了。冰箱里还有一小袋马兰头、半碗昨天的冷饭头。我没有把握能否烧好一盘菜,索性吃凉拌菜了,把马兰头在水里冲洗一下,扔进开水壶里烫熟,然后倒出来点,浇点“六月鲜”酱油,算是解决了一顿午餐。
老婆这才出门两天,我心里就盘算着她回来的日子。
老婆不在,日子有些凌乱无序。从前我出差,老婆好像也惦记着我哪天回家。不过我在家与不在家,家里的日子照样过,她只是关心我在外面的安全。那个时候好像在外面吃饭很光荣,有些应酬,一半是必须的,一半是自找的,我常常带着九分醉意把家还。有好几次,沿着环城河的羊肠小道走回家,没有掉下去算是命大的。每次喝醉的时候,老婆总是拿来脸盆毛巾餐巾纸,半夜里收拾残局。
每当出远门,父母那里我是瞒着不报的,免得他们牵挂,他们只知道我工作忙,见不着人影。老婆这里,倒是习惯了,从前没有手机,家里没有电话,出门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哪天回来都没有准信。
老婆喜欢旅游,平时去新塍兜一圈也是很高兴的。可是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的,退休前,下了班就往家里冲。我们的儿子白天有我父母帮忙,下了班她就领回家,然后手忙脚乱做晚饭。
其实老婆烧菜也不拿手,她从小是随父母吃食堂的大灶长大的,做饭烧菜是结婚后才碰到的事,刚开始手脚慢,洗一只鸡,翻来覆去要捣鼓大半天,洗一把青菜得有三道工序:整理,洗净,再浸泡。
老婆不在家,我突然感悟:天长日久,家里的一日三餐很不容易啊,我三天一餐都做不到。这么多年来,我所看轻的,恰是自己最不能的。
(作者系机关退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