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芳
这两个字一组合,其实就超越了字面本来的意思。人的生活只要有烟火气,自然就有生气时,这个生气,与生气勃勃无关。
只是生气。不开心,不快活,不适意,以至于火冒三丈。
一百个人生气有一百种法子,但归纳起来大抵只是两种:向外发,向内走。
生气了,向外爆发的人,往往是烈性子。假如两口子生气,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怼得水深火热。服不服,骂到你心服口服,这是硬刚。
生气了,硬上的,极易出口伤人。我亲眼看到隔壁邻居相骂相打,互揭老底,甚至祸及孩子,生气之后留下一地鸡毛。
人世间许多有趣,往往在于一个事件的背后又站着一件事,有心人若总结出来,就是道理。比方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比方说,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多人,上半夜还在热炒三鲜,过了一晚,雨过天晴,柳暗花明。
但还有一种生气法,叫做生闷气,走向内,却不是通往秘密花园,倒像是走到了大荒山无稽崖。
不知道为啥,人在谈恋爱的时候,特别容易生气,好似人间许多不平事,而今都到眼前来,莫名的由头,像春天忽然下一阵雨,小孩子似的。
小女儿生气了,就爱说:我不同你好了!
这句话一出口,接下来往往就是生气。不理人,但希望有人来理。
我没见过父母吵架,只见两人生气,不再说话,板着个脸,走进走出,当你空气。这种无声电影,自带高度的氛围感,无需配乐,也是紧张感拉满。每逢此时,就像遇到难解的几何题,没有高手指点,也是急煞人。
先服软的,总是忍不下去的那一位。
好似孩童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大眼瞪小眼,谁先闭眼睛谁就输,要认罚的。
直到我读了《红楼梦》,才发现林妹妹生气,也是生闷气。绝不高声理论,而是回到潇湘馆里对着竹子哭。当时我想,伊一个人哭煞,也没人知道啊,真笨。要哭也要走到外头去,才有可能让人家看见呢。幸好,她还有紫绢。
宝兄弟各样花式安抚,反衬出颦儿的“作”,以至于现代人都不爱林妹妹,倒喜欢宝姐姐。可不知道为啥,每每看到林妹妹生气了,我还是止不住心疼。
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明白:真心的在乎,才真能够体会对方的感受。所以迁就,服软。现在更有了量子纠缠理论来支撑。这份纠缠,于黛玉宝玉是上辈子的草木前盟;于我的父母是这辈子七十多年的相濡以沫。
理解对方的委屈,懂得对方的不易,生气过后,坚信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这件事,很重要。
那些一旦真生了气,不肯歇、认死理、韧脾气的,最终只得两败俱伤。所以怎么生气,对谁生气,啥时不生气,还真是有讲究。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