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铮
中山路，各地都有。嘉善的中山路是当地一条著名的历史老街，地处现在的魏塘街道老城区中，其中横亘两头的东门、西门老街部分民宅已于多年前拆除，甚为遗憾，余下的现已提到保护利用的高度，也算幸事。“两扇门”是近年来颇为人们关注的两个亟待保护利用起来的特色历史街区。说到“中山路”，凡是老嘉善人，尤其是县城魏塘人，都把它视为嘉善历史上有过辉煌记忆的“特色商业街”。
十多年前，这条老街经过规划，重新作了定位，经过逐步拆迁大修，现在已作为一条滨河景观路。沿街的法桐全部保留了下来，四季浓荫遮掩的面貌已焕然一新，只是与南向几条新的宽敞大街相比，它显得稍幽僻了。如今，迈步在这条新生的老街上，陈旧的记忆渐行渐远，但两旁旧貌换新颜的街心公园、洋气的超市、蛋糕房、美发店、咖啡屋等，仍能勾起些许过往岁月的奇妙回忆，新旧交替，别有意趣。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还处在少不更事的孩提时代，家便安在这条漂亮的老街之上。那时候，老街不老，它刚由早先的青石路、砖石路改建而成全县最新、最漂亮的水泥马路。亮亮白白的水泥路是当时小县城唯一的现代商业地标，有“小小南京路”之称。每逢周末，四邻八方的人们便会如潮涌般地赶往这条县城唯一的商业大街，若赶集般地进行“疯狂大购物”。那几天里，也往往是各家孩子最开心、放松的时刻。
我家乡下远亲阿雯一家便会趁农闲之时，常常上街来玩。在中山路上玩得累了，他们便会敲响我家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进屋来歇歇脚，与父母聊聊天。大人们这时会非常热情地拿出平日里自己也舍不得吃的可口瓜果来招待他们。每逢这时，也是我解馋之机。我喜滋滋地绕桌抓食，一饱嘴瘾。夏夜时分，寂静而灯光微曳的中山路上，常会留下我与小伙伴们一同嬉戏、玩耍的淘气身影，我们会绕着电线杆追逐、嬉闹，玩捉迷藏，趴在路灯下找飞虫；或从家中取个小凳子出来，围坐在一起，在门前大树下，听邻家那黑壮叔叔讲惊险好听的故事。
那时，白天遇到肚子饿，我会拿着零花钱一路朝东跑，去街对面那两家热气腾腾的“山凤轩”或“幽澜门市部”买油墩子、青团子或年糕团之类点心吃。夏日的午后，我还会带着几本作业本，带着母亲的嘱咐，穿越这条老街去“老公社”院子里疯玩，与小伙伴们玩过家家，一起做作业。而此时，小伙伴妈妈则会在咣咣的大吊扇下，给我们送来不少自家后院新摘下的晶莹剔透的奶油葡萄或其他零食。
伴随一个个蝉声鼓噪闷长的暑假，我还会一路冒着酷暑，拎着水桶、勺子，穿过门前这条由法国梧桐遮荫起来的老街，去街南埠那条浸着浓浓、酽酽古运河韵味的市河埠赤足鼓捣、逗水戏虾。到晌午，我会捧着饭碗，趴在二楼临街的窗台上，看楼下川流不息的熙攘街景。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初跨校门，常常在这条老街上蹬车飞驰，或去花园路口那家全县人气最旺、最漂亮的新华书店，一过“淘书之瘾”；或去初恋女友家旁守候那个小心脏狂跳的甜蜜时分。那时家家还烧煤炉，国营煤饼店就开在我家隔壁的粮站斜对面，父亲每次买煤饼穿街而过的忙碌身影，在我幼小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印记，至今挥之不去。
如今，中山路早已跨越世纪之交，在送走了曾经辉煌、坎坷的近百年沧桑后，也迎来了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最美、最新的华章。1500余米长的滨河绿化带犹如一幅全景式的美丽画卷，一侧的商业人气犹如“清明上河图”般点缀其间。在它身上，你不仅可以寻觅到一脉透发恬静古韵的吴越风情，还可领略到一幅依街傍水、人家尽枕河的江南淡雅图景。
普希金曾说过：“而那过去了的，终将成为亲切的怀恋。”随着时光的流逝，时代的足印正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对逝去的岁月，或许每个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伤感与怀念，而我，更多是感恩。
因为寻觅与怀恋正是人们追忆一切美好事物的独有方式。
（作者系嘉善县作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