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记
■单小莺
下了班,去城南的一家土菜馆就餐。这是我跟先生临时的约定,名义上是为了打个牙祭,实则是想偷偷懒,减免买汏烧的劳碌。春寒料峭,对于晚归的上班族来说,一顿现成的饭菜,还是有点诱惑力的。
临窗而坐,点的菜姗姗来迟,酸菜鱼鲜香,毛血旺热辣,而那份裹着镬气上桌的清炒菜薹,最是让我欢喜,竹筷来来回回,没多久就已经光盘了。先生打趣说,菜薹而已,你吃得比啥都香,这哪是下馆子,分明是来忆苦思甜的。
或许是因为出生在小镇的缘故吧,菜薹这种不起眼的菜蔬,从小到大,我看到的最多,吃到的也最多,好像与生俱来就有着无端的亲近和喜爱。鲜菜薹、干菜薹、腌菜薹……一株小小的菜薹,从早春时节采摘算起,可以贯穿四季,烹饪出不同的家常美味。
鲜菜薹最宜清炒。流水洗净的菜薹,菜梗和菜叶切好后分放两碗;取两粒蒜瓣,拍碎,去皮;一枚干辣椒,既当调味,也做点缀。菜籽油烧热,蒜粒和辣椒同时入锅,爆出香味后,按照先梗后叶的顺序放进去煸炒,菜薹自带的微甜,这时候全然释放,撒上一点点细盐,就足以催生它自然的美味。
一盘碧绿生青的炒菜薹,集鲜嫩、清甜、可口于一身,无论小酌还是下饭,我都能风卷残云般吃完,还得咂巴下嘴,以此表示吃货的满足。“江乡正月尾,菜薹味胜肉”,诗人简洁的笔墨,犹似我的心声。
惊蛰之后,菜薹长势越加蓬勃,采了吃不完,不采转眼就老,怎么保存它呢?小镇人有自己的智慧:大锅,沸水,鲜菜薹一小把一小把放进去汆烫,待菜色由浅绿变为深绿,捞出锅进行晾晒,一根细绳,或者一只竹匾,都可以是容身的好地方。
四月的日头暖融融的,不消两天,菜薹里的水分就挥发得差不多了,找几个塑料袋装好密封,放入冰箱锁鲜,春天的脚步仿佛也缓了下来。
干菜薹炖肉,又一道家乡的土菜:五花肉切块,煸至微黄,加入姜片、八角、料酒等佐料红烧,烧到七八成熟,放入浸泡好的菜薹同煮。这道菜没什么技术含量,新手也能操作,只要稍稍掌控下咸淡就好。
等到锅里肉块酥烂,冒泡的热汤油光闪闪,菜薹作为后来的辅料,身披薄薄一层油脂,已经炖得极为软糯。这时候尝上一口,流转在齿颊间的淡淡清香,很有力地说明:即使脱离了季节的怀抱,菜薹的味道没有减损半分,在与猪肉交融之后,反倒焕发出不一样的风情。这是春天的馈赠,也是味蕾的福利。
用来腌制的菜薹,品种较上述略有不同,风味则更趋乡土。从采摘到晾晒,到揉搓,惯例无非两字:速成。半日暖阳,几分薄盐,外加一只粗陶罐,就是腌菜薹最理想的配给。纯朴的小镇人,显然很懂“天时地利人和”的含义,且都一一落实到了实处。
当然,制作也有窍门,晒好的菜薹必须完全凉透,若有余热,成品很快就会腐败;陶罐务必完整,不能有一丝丝裂缝,这样的存储才能良好而长久;最后压场的,是一块坚硬的花岗石,它静卧在绿色的菜卤里,如守护神般全心全意,终年如故。
菜薹腌制一两周就能食用,它在厨房里显示出百搭的性格,炒蚕豆、炒毛豆、炒竹笋、炒肉丝……无论怎么搭配,都不失为一款下饭的好菜,而清蒸,是最简单也最落胃的做法。
一把菜薹过水沥干,淋入菜籽油,加姜丝少许,旺火蒸上一小会,就可以出锅啦。此时的菜薹,金灿灿,油润润,香气四溢,配上一碗温热的白粥,大快朵颐之际,还能联想下“一色菜花十里黄,好风斜日送微香”的盛景。
假如春天需要文案,我力推菜薹加入,它以一己之力,呈现出盎然而生动的面貌,为美妙的春天注入了清新的色彩,也在流动的餐桌上留下了无尽的回味。它,可以为春天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