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闲话

　　三塔踏白船

　　■薛家煜

　　三塔塘栈道，京杭大运河（杭州塘）河段的水上绿道，给风情万种的三塔路添了一道近水亲水的风景线。

　　每次走上这条栈道，石帮岸上装饰的《影僧柱》《茶禅夕照》两幅约8米长、1米高的石雕壁画，会让我不由自主地看上一眼。而面对《茶禅夕照》中的几条踏白船，特别是船头那个指挥摇橹、划桨的大鼓，总有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

　　十多年前，端午民俗文化节时，停摆了半个多世纪的三塔踏白船，在南湖重现。龙舟赛的指挥大鼓搬到了踏白船上，踏白船竞渡和表演赛成了端午节庆的一个活动。

　　2008年，全国开展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中，我参加了南湖区的普查辅导、项目评审，还经手了“三塔踏白船”申报浙江省第三批“非遗”名录的文案工作。

　　于是，三塔里的老农民、老船民，成了我一连几天促膝交流的朋友。

　　小区里的茶水店前，踏白船的话题，一度让这里的茶客似乎回到了早年三塔塘祭蚕花娘娘、赛踏白船的春天。

　　“老早，三塔塘看踏白船格人轧起轧倒，麦苗、油菜踏倒勿少勿少”；

　　“上一年踏白船第一名的主橹船老大，脚一踏平箕板，‘噶噔’一声，格只船首先起橹，比赛就开始哩”；

　　“踏白船的船头放只砻糠包，当（缓冲）垫子，指挥人嘴里狂叫，他在船头跳、蹬、晃，往砻糠包上坐、跌、躺。船左右摇摆，上下起伏，格么叫又快又惊险”；

　　“农家船圆底，‘活’，晃动厉害。摇船人都会游水，就算跌到河里翻身就上船”；

　　“还有女人踏白船，伊拉系条蓝印花布围裙，摇橹后仰时长辫子梢，一阵一阵浸到水里，真叫好看”……

　　老人们眉飞色舞的讲述，踏白船在我眼前更生动，更疯狂——赛手们在常年劳动中，船与河，早已成了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乡土味浓郁的踏白船的开赛令，船头的砻糠包，后舱的跳板，赛手的衣着……这些细节、作用，形态，第一次以文字形式，经由我的电脑，成了“非遗”申报书中的重头戏。

　　文字在键盘上跳跃，三塔里朋友七嘴八舌的笑脸在我面前闪现。踏白船在三塔塘“踏浪“前行的长镜，像电影蒙太奇在我脑海浮现。我记录踏白船民俗活动的原生态属性，也把三塔里等亲历踏白船老人的名字写进了申报表：沈阿龙、倪长福、郁顺林、张亚飞……

　　2009年7月的一天，南湖区文化馆长高兴地告诉我：三塔踏白船通过、入列省“非遗”名录了。馆长深情地对我说：秀洲区经过三年运作，“莲泗荡网船会”成了国家级“非遗”。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花五年功夫，也把踏白船打造成国家级“非遗”。

　　我参加过“非遗”传承与保护论坛，会议论定：非遗项目，必须原生态。

　　面对踏白船的现状，我毫不讳言地对馆长提出了几点看法：要重点训练一两支踏白船队伍作样板。什么时候水乡的燕艄船（农船）回到赛事中了，赛手赤脚，脱去救生衣上船了，船头的砻糠包取代大鼓了……那么，原汁原味的踏白船就可望“国遗”的名录了。

　　十年前，从北京来了个国际木文化学会的采访团队，我和新兴街道踏白船队的队长姚其才被邀去南湖区文化馆。在两架摄像机前，就踏白船的形成、赛况，我和姚队长接受了采访。而后，他们又去了木船修造工场等地采风。这是省外文化团体来嘉兴专题采访踏白船，为数不多的船文化活动。

　　如今，三个“五年”将过去了，踏白船还在原地“踏步”。而三塔塘栈道旁的那幅石雕壁画中的踏白船上，却定格了指挥比赛的大鼓。每每见此，我轻嘘一声：呵，三塔踏白船，渐行渐远了。

　　※走笔

　　春日邮递员

　　■王春燕

　　孩子头一回坐旅游大巴车，就跟第一次乘有轨电车或者双层巴士一样，难掩兴奋。即便我们坐的二号车没有旁边的一号车大，他依旧欣喜若狂，甚至亲切地称呼它为“小巴车”。

　　路有多远，这只“小黄鹂”便“叽里哇哩”地叫了多久。小巴车在城市里不疾不徐地散着步，他守着旁边那扇洒满阳光的窗，心无旁骛。

　　车窗外，电车轨道从桥洞里穿进穿出，光影交错，像把白昼与黑夜重组；路障围起来的地方，压路机正在进行最后的工序，把路面摊平整；登高车上的工人叔叔卖力地修着指示牌，垃圾车背着巨型垃圾桶从旁而过，要给城市梳妆打扮一番……扎进乡间小路，又是另一场视觉盛宴。远远望去，花红柳绿间有个黑乎乎的小不点儿，开近了看原来是喜鹊。它黑白发亮的羽毛上绘着一条碧蓝色的小溪，流淌出温暖、宁静、祥和。它仰着头，在高枝上唱着：“喜事归家，喜事归家！”

　　同这天气一样，孩子今天的扮相也很明媚。毛衣的颜色是天空蓝，更衬得唇红齿白，眉欢眼笑；斜挎包上印着迪士尼的米奇，童话照进现实，萌趣横生。他把帽子的鸭舌轻轻往上一推，说自己像个邮递员。

　　正这么想着，他便做起了邮递员的工作。包包里塞满了白色的奶片糖，每一片都像是一封信。大人小孩，只要他看对了眼儿的，都会上去递一封信，送出一个春天的消息。含一片奶片糖，淡淡奶味儿，甜而不腻，就像四月的景色，李白桃红，春光融融。

　　寻着一缕炊烟，他听从肚子“咕咕”的召唤，来到了最热闹的一处。生火做饭的事情，让他想起《塞尔达传说》游戏里，我们为了抵御严寒，费尽心思制作的黑暗料理。他趁着火苗变小了些，鼓起勇气，挥动锅铲试着炒饭。呀，烫到了手！没关系，没关系，他笑了笑，呼一呼就好了。饱餐一顿，还得抢着把一个个红色塑料凳子叠起来，恢复原样。一丝不苟，有始有终，是作为一名邮递员的基本素养。

　　进了大棚，这个邮递员又有了新的任务——收集并派送红色信件。每一个小番茄，每一颗草莓都是春天写的信，是那样热情温暖。他不停地查找、选择、确认，一封封地收集起来，等晚一点再送出去：送给慈祥和蔼的爷爷奶奶，送给可敬可爱的爸爸妈妈，送给幼儿园的老师同学……落在路旁的一颗小草莓，被他不小心踩烂了，他觉得可惜极了，原本它可以成为蚂蚁们的豪华午餐。现在，它们会不会失望，会不会生气？没事，它们可以喝草莓汁呀！他转念一想，似乎又释怀了。

　　当了一天邮递员，孩子有些累了，毕竟是早晨六点钟起的床。在他心爱的小巴车的返程路上，他做了一个带着奶味儿和草莓香的梦。梦里，小姐姐送给他的戒指有魔法，他变得好小好小，应邀参加了蚂蚁王国的零食分享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