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出故事】
■记者 黄建东 通讯员 石佳叶
春光明媚，海宁尖山码头的风仍旧呼啸着，好似还未进入“春”的状态。与风同样热闹非凡的则是尖山码头进进出出的货轮，环顾码头四周，15个泊位停满了货轮，装卸、运输的车辆往来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与此同时，一艘黄色的特殊作业船穿行在码头的河道之上，船只上写有“嘉兴油污02”的字样，这是海宁唯一一艘油污收集船。海宁所有码头进出货轮所产生的油污，都由这艘船来搜集。
油污收集船的驾驶舱内，“女船长”沈黄妹神态自若，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船只。随着船只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沈黄妹驾驶的油污收集船也慢慢靠向货轮的聚集区。
今年58岁的沈黄妹，是海宁黄湾镇五丰村人，年轻时和丈夫一起跑船搞水上运输，一干就是二十几年。2017年，听说海宁市交通部门招聘油污收集员，跑了大半辈子水上运输的沈黄妹，又重操旧业，回到船上工作。
作为海宁市唯一一名女性货船油污收集员，沈黄妹常年驾驶一艘油污收集船在水上忙碌，用自己的汗水守护着“河畅、水净”。
招手即来的“女船长”
一头卷曲的头发，裹着一件橘黄色的救生马甲，码头上的大风将沈黄妹头发吹得凌乱。她缓缓摘下手套，用手将头发往后捋了一下。记者注意到，在她的手指和手掌间，凝结着清理油污时留下的黑色油渍。
“不碍事，多洗洗，过几天就没了。”沈黄妹一脸朴素的笑容。她告诉记者，作为这艘油污收集船的“船长”，平时主要工作是给来往的货轮清理油污。
货轮的油污是如何产生的？沈黄妹说，货轮经过多年的运货和航行，船舱内各种阀件和管路中会由于老化渗水，再与机器运转中溢出的润滑油、燃油等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油污。根据规定，船舶残余物的油污水应收集并排入接收设施。
水系发达、水网密集的海宁，有着发展内河航运的先天优势。尤其是在近年来绿色发展和“双碳”背景下，内河航运的价值也进一步凸显，与铁路、公路相比，内河航运具有运能大、占地少、能耗小、污染轻等优势，特别方便大宗货物的长途运输。
但河道中货轮一多，清理污染物的压力也就更大了。在海宁，船舶生活污水接收装置已经在全市32个码头安装普及，但船上所产生的废油污，首先依赖的就是专业的油污收集船。
“这里！这里！帮我的船抽一下。”说话间，编号“江海7658”货船的船老大李师傅远远望见沈黄妹的船后，立即向她打招呼。
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跑运输的货船，每3个月至少要清理一次油污。从春节开始，李师傅的船一直在江苏、上海和浙江三地跑运输，这几天停靠在尖山码头，他终于等到了沈黄妹。
沈黄妹缓缓将船停下来，把船上的牵引绳扔给李师傅，李师傅接住后绑在了自家的船柱上，等货船和油污收集船紧紧靠稳后，沈黄妹拿出登记册，让船老大填写船只的相关信息，信息录好后，她将登记表放进驾驶舱内。
随即，沈黄妹转身拿起一根长长的抽油管拖进对方货船的船舱，接到发动机底部后，她招呼丈夫打开驾驶舱内的控制器，开始收集油污……10多分钟后，船上的油污就收集好了。
“油污的清理周期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如果规定周期内没有采集油污的记录，货轮就不能正常出行。”李师傅说，上一次停靠在海宁硖石区域，也是沈黄妹这艘船清理的，“服务态度好得不得了！”
从对方船舱内向上收抽油管的时候，沈黄妹用一个塑料桶将管子慢慢接住，然后放回自己的船中央，“担心管子抽完油还有一点积在管道口，所以要兜住，不能让一点一滴油漏出去。”操作中，沈黄妹十分小心。
正当沈黄妹准备摘下手套回到驾驶舱时，不远处又一名船老大招手了。“沈姐！沈姐！我马上要出船了，来帮我的船也抽一下。”沈黄妹让记者把牢扶手，回到驾驶舱内向前开去。
从上午9点左右一直到下午2点多，记者看见沈黄妹的油污收集船基本没有停下——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沈姐”。
船上的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勇”
站在高处俯瞰，总占地面积仅12万平方米的尖山码头，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但就是这个码头，在去年完成海河联运集装箱业务量11万标箱，较2021年增长161.9%。
数字增长的背后，是货轮一次次与码头“较量”的可喜成果，也是忙碌之中经济加速发展的真实体现。而这数字背后，难以被人关注到的，却是如沈黄妹一般默默为货轮清理油污的工作者。
无论是夏日炎炎，还是寒风凛冽，沈黄妹驾驶着船只，和丈夫一同穿行在海宁区域内的码头间，“宇宙不爆炸，我们不放假”，以这样的工作状态，沈黄妹一干就是6年。
水上的生活并不如人们想象中惬意。船上没有空调，一到夏天，汗流浃背不说，太阳直射的“滚烫”只有皮肤知道，夫妻俩自己买了一台风扇安上，以抵御夏天的炎热，“实在热得难受，就打开电扇，另外把窗户全敞开。”沈黄妹说道，冬天就更难熬了，那个冻风吹得脸很痛，手又要拿着管子，都麻木了。
虽说冬夏难熬，但沈黄妹依旧很热爱这份工作，因为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与船的相互成就。
1992年，20多岁的沈黄妹开始跟着丈夫周永良一起“闯码头”，这一闯，就是25年。最开始，跟着丈夫跑水上运输的时候，还比较腼腆，总是希望有什么事就“靠丈夫”，慢慢地，沈黄妹越来越习惯“水上生活”，并日渐培养起了“万事靠自己”的勇敢。后来，她甚至学会了开船。
如今的沈黄妹，一对儿女都已经工作成家，她也当上了奶奶和外婆。但含饴弄孙的日子终究单调，沈黄妹反而觉得“水上生活”充实。2017年，听说海宁市交通部门招聘油污收集员，跑了大半辈子水上运输的沈黄妹，又重操旧业，回到船上工作。
见证一条河的清爽
在船舶油污收集船还没有普及的时候，货船的船老大们对油污的处理非常“暴力”，“有的人油污都是乱倾倒的，河上漂得到处都是。”沈黄妹告诉记者，过去还会有一些小贩私自收集船上产生的油污，这些油污拿去做什么用途，就不得而知了。
自从有了这条油污收集船之后，沈黄妹便开始在海宁硖石、斜桥、长安和袁花等地穿梭，为河道上的这些货船抽油污，最开始，船老大们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一艘船，以为只是另一个“小贩”而已，因此他们都会和沈黄妹讨价还价，索要一些“回扣”。
这与早年间形成的“惯例”有关，那些私自抽油污的小贩在抽取货船的油污后，会给船老大一些生活日用品，而如今义务给船主抽油污的沈黄妹却没有任何“表示”，一些船主就讥讽他们从中捞油水，一些船老大甚至还拒绝沈黄妹上船抽油污。
最初两年，虽然跑得很辛苦，费尽口舌向船主们解释，一年下来收集的油污还不到100吨。后来通过不断宣传，加上国家也出台了相关措施，这样的状况才得到彻底改变。
近年来，嘉兴在强化船舶和港口污染防治中频频出招，持续推进水污染防治、水生态修复和水系重构并重的治水新模式。例如通过试点推广内河货船水污染物“先交付、再作业”的新模式，实行“船上储存、上岸交付”的“零直排”模式，内河港口船舶污染物转运率、处置率均达98%以上。去年，嘉兴还通过开展内河运输船舶污染防治“百日攻坚”整治行动，严厉打击船舶违规排放等违法行为，针对船舶防污染问题立案处罚98起，罚款32.12万元，处罚案件数和处罚金额均在全省前列。
由船舶和港口污染防治引发的一系列“正向反馈”，在沈黄妹看来甚是欣慰，因为在她还是货船主的时候，曾亲眼看到河道的脏乱，“那时候货船经过的河道，都会漂浮着各种生活物品，还有排泄物。”沈黄妹说，现在无论从政策还是个人层面，大家对环境的关注度都越来越高了，也更自觉了。
“现在河水很干净的，河道里都是清清爽爽的，虽然累，却也快乐着。”6年来，见证家乡河水越来越干净的沈黄妹感慨地说。
【捺出态度】
无论春秋，抑或冬夏，在海宁的各处码头，总会有“嘉兴油污02”的身影，这艘海宁唯一的油污收集船，也有着唯一的“女船长”沈黄妹的坚守。常年驾驶船只在水上忙碌，沈黄妹义务为货船主们采集油污，而这一干，就是6年。
6年来，她用无畏风霜证明着一位女性独当一面的力量，更用点滴付出见证着一条河道的嬗变。
如同沈黄妹一样，我们身边还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从事着特殊工种的劳动者，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辛勤付出，用汗水推动着社会前进。他们，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