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2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紫云英的记忆

日期:04-10
字号:
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薛家煜

  

  春雨霏霏,坐着朋友的车去新塍途中,车窗外一大片绿莹莹的麦田吸引了我。我请朋友停下车,站在马路边,放眼这春天的田野,赏心悦目。

  蒙蒙细雨中,身前翠绿的麦苗,远处金黄的菜花,像绿色的地毯镶了道金色的花边,不远处的村舍、铁塔、电线杆,传统农村的景象,如诗如画。

  回到车上,路边的乡村、高楼、田野,交叉而来,又飞向身后。触景生情,我不由自主地哼起了经典老歌:“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千家万户齐欢唱呀,好像那春雷响四方……”于是,早年春天的田野,成了车子里同伴憧憬的话题。

  “春天,田里除了麦苗菜花,还有紫云英更美丽。”我的自言自语,引来了紫云英好看、能玩、可吃、作肥的热议。

  紫云英,嘉兴人习惯叫它养草、花草、草子。各地还有好多种不同的叫法。我们叫它养草,它是农耕时代土地间作养肥的植物。秋收后,除了播种麦子、油菜外,有些田块选择性地轮番撒下紫云英的草籽。

  春天来了,养草田一片绿色。人们拉取它的嫩头,如豌豆苗样的当作时鲜的春蔬。与挑马兰头、掘野菜的不同获取方式一样,拉养草这个“拉”字,生动形象。养草的嫩苗成片成片,不必一朵朵地摘,只消用手一把一把地拉,顷刻间就能拉到满满的一篮。勤快的村媪会把新鲜的养草带到街头叫卖,或是送给城镇的亲友尝鲜。街上人到田畈拉点养草,农家也是司空见惯。

  如果说马兰头、水芹味清凉,那么,养草味道算是鲜,不过口感有点“毛”,并且多吃发热,甚至流鼻血。养草焯水晒成干,冬天加豆瓣酱蒸了吃,也别有风味。

  当麦苗青、菜花黄的时光,养草田的绿色草甸上,开满了紫白相夹的小花朵,像无数只蝴蝶安享在芳草间,这里成了踏青人们留恋的乐园。姑娘在辫梢上插上几朵养草花,好风光一阵子。小孩走进养草田,摘下一朵朵小花,用稻草芯把花茎扎起来,就成了一个花球。如果再在花球中插进几朵菜花,那么这个花球红黄相间,更是好看。

  养草花盛开的田野,是顽童们撒欢嬉戏的大舞台。他们无所顾忌地在草甸上追逐打滚。开怀的笑声,让春风带给了广袤的大地。

  春耕开始时,养草老了,除了备下些牛吃的养草干外,田里灌进了水,耕牛拉着犁,把养草翻到泥土下面,沤成了早稻的基肥。

  养草养田,也“养”人,一年又一年。特别在那困难时期,它成了充饥的粮草。高小时,我吃过农村同学带来的被称作米粞养草粑粑的“青团子”。

  有的生产队为保障每个农户度春荒,将养草田划块到户上。有一天,镇上一个邻居,到田里拉了点养草,被草主发现,没收了篮子,还被训斥一番。那个时候,往年的“拉”,成了羞人的“偷”。事主本是体面人家,和我娘诉说起此事,哀叹颜面扫地,一肚子委屈。

  时代变迁,乡下的养草田没了,在近郊的田野里消失殆尽。春天里,除了传统的柳树、桃花,还有公园里的樱花、郁金香,成了人们追捧的春光。“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那春天的田野,随着歌声的飘散,只是存在于远郊和农家乐中偶见的景色了。

  去往新塍途中的春天田野,令我浮想联翩:若有哪个农家乐,恢复种上几亩养草,让“紫云英”这个词语,从百度中回归到我们的生活里来,也让今天的孩子们,在春天里玩一把养草花,滚一下养草田,不啻为记住乡愁的一桩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