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
那是转悠在家乡的几种叫卖声,时常在耳旁响起。
一种在正月半过了之后响起。那是暖阳下的一个晌午,最先听到的是拨浪鼓发出的“咚咚”声,随之而至的是“鸡毛换糖咯”的叫卖声。听到这拨浪鼓的“咚咚”声,我的屁股条件反射般从墙角晒太阳的竹椅上跳起来,拽着母亲的手,就往场外拉。
鸡毛鸭毛、废铜烂铁、牙膏壳、破旧衣物都可以换糖。为了一块麦芽糖,我们也会尽心尽力帮着货郎收集鸡毛鸭毛、牙膏壳、罐头瓶子、破雨鞋等,只要能换糖的都会被刻意收集起来,等待着货郎们悠长的呼唤,“鸡毛换糖咯!”
有时候糖换没了,也可以换到几分、一毛的钱。后来也可以换到一些小物件,诸如指甲钳、耳耙子、橡皮筋、玻璃弹珠等,可以尽兴地玩上一阵子。
第二种叫卖声在夏天的正午后响起。村人们正在午睡,我在午后捉了半天知了无果后,正在困乏中瞌睡。突然间,从外浜传来木板敲打木箱的清脆的“砰砰”声,紧接着“棒冰要伐!棒冰要伐!”的声音从外浜到里浜越传越近,那声音会把你从睡梦中惊醒。
有时候你会找不到母亲,就没有零钱买棒冰,眼睁睁看着那人推着自行车走远。只一小会工夫,叫卖声由近及远,消失在村庄之外。村里又恢复了平静和安宁,只有知了还在继续着催眠,我又转过身去躺在竹园的吊床里,沉沉地睡去。
第三种叫卖声在秋收的下午四五点钟响起。“梅花糕要伐!”这时候望梅浜的农人已经干了不少农活,每当听到这进入村里的叫卖声,肚子一下子就饿了起来,感觉再不买个梅花糕来填充一下肚子,就没有办法干活了。母亲在这个时候会给我们每人买一块梅花糕,这第一口咬下去,还没有经过味蕾,就“咕”的一声,直接下肚,似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来得及辨味,就已经吃完了。
有时候到这个点,我会潜意识地想起梅花糕,想起这糯劲的叫卖声。当我正好想起,这叫卖声就真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好像冥冥之中注定卖梅花糕的要来了。
家乡的叫卖声,是儿时、少时的一种希望和期待。它好像溶解在乡间的空气之中,不同时段,会飘拂出不同的声音,让这个时段沉浸在其中。那种叫卖的声音,跟甜甜的麦芽糖、冰爽的棒冰和香香的梅花糕一起,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