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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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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风吹野餐香

日期: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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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董 雄

  

  春风吹起漪涟,想起儿时的野餐。

  初尝野米饭是在上世纪60年代初,春日,五六个孩子在杨柳弄和姚庄路交叉口的荒草地,用乱砖垒起灶,安上铁锅。小伙伴理野菜,切咸肉,拾树枝,洗菜淘米。在四面通风的“灶”中烧火,火时旺时小,风起烟飘。小伙伴在灶口添树枝,用竹筒吹风,忙得不亦乐乎。有人迫不及待掀起锅盖,满满的一锅野米饭,映衬着暖暖的一脸阳光。于是,你一碗,我一碗,呵着气,嚼着饭,边吃边聊,边看路人好奇的眼光。最是小弟和建中,气喘吁吁地赶来,只能吃到剩下的锅巴。

  1965年春天,少年路小学两名年轻老师带领少先队去春游。十几名师生背了餐具、米、肉和油盐,走过大洋桥和栅堰桥,穿过田埂,跨过小石桥,在小姚坟的草地上烧野米饭。麦苗儿青青,紫云英艳艳,青菜抽薹,竹笋冒尖,河滩边,田埂上,铺满野草野花。女同学挑马兰头,摘野葱,男同学垒灶烧火和烧饭,炒菜则是漂亮女老师的拿手好戏。

  当年小西门外小姚坟,雅称又一村,清清的小河环绕,翠翠的柳条飘拂,坟边松柏高高,清脆悦耳的小鸟歌声随风起伏,石人石马守护着青墩古墓。当太阳直照时,草地已经铺了报纸,放着盛满菜肴的大盆小盆,清炒马兰头、炒野菜、紫云英、咸肉春笋,肉末粉丝汤上面漂满细细的绿绿的野葱。我们端着饭碗,团坐在芳草丛中,吃着,看着,笑着。饭后,唱歌跳舞做游戏,快乐的欢笑在田野里流淌,温暖的阳光抚摸着飘动的红领巾,这一刻永远定格在记忆里。

  下乡时,生产队有几十亩地,在离村三四里地的六里长泾岸边。每逢春天,要派人去看守田里的春花。轮到我看守时,第一件事就是在河堤上用泥垒只土灶,在阳光的怀抱中生火烧中饭。从咸肉菜饭到肉丝面,从清炒笋到烧蚕豆,从鲫鱼汤到红烧肉。我的土灶野米饭成了田间劳动的热聊,好奇的年轻社员上午劳动收工,不回家,陪我一起烧野米饭。河里缓缓移动的帆船,旁边静静吃草的老牛,含蓄的紫云英花草,怒放的油菜花,蓬勃的小麦苗,袅袅炊烟,嗡嗡蜂蝶,淡淡花香,融化我孤独的心灵。阿二说,生长在农村,从来没有想到田边烧野米饭,比吃饭还舒心。我说,因为春天。

  明代《嘉兴县志》有载:立夏有儿童各凑柴米,在田中采摘蚕豆,在野外搭锅烧煮蚕豆,也烧咸肉菜饭,是谓烧野米饭。对于生长在城市的人,携家人朋友到郊外野餐,此情此景远非酒家包厢的情调所能比。陆明先生《嘉兴记忆》一书中有一幅上世纪40年代在南湖畔草地上野餐的照片,锅盆盛满菜,置于草地上,一家人团坐就餐,温馨扑面而来。

  如今,野餐依旧风行,形式各异。开着私家车,邀朋呼友,带上燃气炉和现成的熟菜、罐头,还有饮料。随心所欲,任车而行,看着风光养眼,停车,或湖边,或山间,或草坡,铺开塑料布,摊开场子,边烧菜,边喝酒,边聊天,其乐融融。春秋的季节,湘家荡边的树林和草地上,三三两两野餐的团队成为亮丽的风景。一些农家乐也看准这一商机,纷纷在农庄湖边,开辟自然生态的野餐自助项目。新世纪初,周家庄在池塘畔,菜地旁,搭了一长溜的土灶,配备柴火。客人来了,或去菜地采摘蔬菜,或由农庄配好菜肴,自烧自吃,自主烧烤。这一开放,乐坏了一群孩子,在春花秋月的时节,周家庄院子里,歌声朗朗,炊烟飘飘,到处是奔忙在田间灶前的孩子。还有那相拥的情侣,你烧火我炒菜,你端菜我盛饭,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享受幸福时光。

  (作者系地方史志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