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人情脉脉

　　■林玲珑

　　“西瓜是什么味道？”

　　“甜——”

　　“妈妈美不美？”

　　“美！”

　　小男孩斜靠在木制的栏杆，小手比出大大的“耶”，满脸灿烂地朝着妈妈举起的手机摄像头笑。

　　这是我去往乌镇的三次中最难忘的一幕。

　　春风三月下嘉兴，三次换乘到乌镇。连着坐上两三个小时的公交，先是一路颠簸去往汽车站，再是苦苦等待游2路，接着坐上通往乌镇西栅的公交车。有时是厚积薄发蓄意已久，有时是前一天临时起意说走就走，但毫无疑问的是，每一次出发都让人心生期待。

　　然而实际上我只去过乌镇两次。一次是在初秋，那时候第一次知道乌镇在嘉兴，而自己也在嘉兴，是带着新奇与好奇的心情去访问她。于是以好奇的心情探究完，我就深深地被这黑瓦白墙的古镇给晃了眼。每条小路每条小巷都有她独特的魅力，有她特别的故事。而我在2022即将跨越到2023时畅想过一个人在乌镇一夜游荡，然而只是幻想，终究还是因为跨年高昂的价格没实现。于是在第三次，也就是我真的付诸行动了，为了弥补第一次匆匆而未好好观赏过乌镇的夜景，亦是怀念乌镇，怀着见见好友的心情。

　　乌镇的神奇之处在于把买卖关系转化成一种人际间的温情。我们几个人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随地乱走，一路向前，又见弯必左拐，走过一座流水的桥。是散发诱人气味的桂花糕，软软糯糯，又带着薄荷的清冽清爽。于是心甘情愿地付了钱，提着用棕色绳子拴着的黄色纸包。再往里走上几步，你就能闻到一股臭到人天灵盖的气味，正是新鲜出炉的脆皮臭豆腐。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

　　坐在长长的乌黑木板凳上，窗外时不时划过几艘乌篷船。风挟着麻糍的香味，那般香甜。你的脚步又不得不开始动起来，走出臭豆腐店径直往里走，麻糍的甜味也就愈发浓郁。终于，一家不大不小的门店安静地坐落在小路的左侧。店门口是玉兔捣仙药的工具，一把长木槌，一个深口大盆，上面沾着白白的粉末。看店家熟练地切换多重口味，再铲到白色塑料盒子里，插上几根牙签，游客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大快朵颐。接着里边是酱园，咸豆瓣酱的香味令人食欲大增。只是可惜这手擀面不知是汤泡了太久发软，还是手擀时少了些劲道，面条差强人意，不过这鸭肉还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鲜美。若是左转走进酱园里，映入眼帘的是戴着蓑帽的深口大缸，它们一动不动，只不过有贪吃的小鸟时而盘旋在上空，时而得寸进尺趴在蓑帽上觊觎豆瓣酱里的咸豆子。

　　而下一次我们三人成行时，又是这条街。只不过是初春三月的早晨十点钟，我们耷拉着眼皮，与早茶客失之交臂，却意外地吃到了八块钱一碗的粉丝汤和啼笑皆非意料之外的八卦。我们两人坐在冷清的长板凳上，等着老板娘的加倍粉丝汤时，对面一个人在火热的馄饨店等待她的馄饨。当阿姨先端出粉丝汤时，笑意盈盈和我们说：“给你们放了两倍的粉丝噢！”我们连连点头道谢称赞并询问能否去对面馄饨店的门口吃时，阿姨脸色一变，“让她来这里吃嘛，我跟对面老板娘不对付！”我们两人强忍着笑意，招招手让对面的女孩坐过来。谁料，她的馄饨虽还没做完，但她侧身向老板娘询问，接着向我们挥挥手表示不了，说她过不来。等到我们吃完后，三人又一起上路，“老板娘说和对面粉丝汤那家有矛盾。”语罢，我们三人一齐哈哈大笑。这是多么的直抒胸臆，不加修饰的抗拒啊。不难想象，在这一条窄窄的小巷里，两个阿姨每天打开店门看见对方，一想到同是饮食竞争，岂不相看两生厌？更何况两个本就对彼此生厌了，巷子窄窄的，她们的店铺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尽管初春的这次下江南，我们是打算畅游乌镇的夜色，结果没料到却是白天的游荡。我们从晚上六点呼呼大睡到夜晚的十点半，刚一踏出门，整个乌镇的灯光一瞬间暂停，一下子就直直地坠入黑黢黢的江南里，除了热闹的酒吧街依旧灯火通明。倘若你置身在凌晨的乌镇，迎面吹拂的风是拐了七八道的巷子才清爽地来到你面前。尤其要小心，黑瓦白墙，深夜微波，走过窄窄的巷子，有时会遇见冷峻的死胡同，有时又是一条扭出去的小巷。

　　我想，无论是白日穿梭在大街，还是夜晚宁静的小巷，你总是怀揣着期待和热忱向前探索，连天空飘拂的云都那么自由。而这次的遗憾是没能赶上戏剧节，这又成为下次到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