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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日期: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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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飞入菜花何处寻

  

  ■陈慧娟

  

  今年春节,决定带孩子回娘家过年。孩子欢喜,自是因为乡下可以自在野,最重要的是能烟花自由。我呢,做了一年的妻子、妈妈、朋友、同事,过年了,只想做个幸福的孩子。

  小学早早放了假,看着孩子每天盼着我什么时候放假,已经迫不及待,舅舅索性赶到嘉兴来接外甥。等我开启寒假已经是腊月廿八了,归心似箭,一人一车,驰行五小时,急急“投进妈妈的怀抱”。一整个假期,哪都不想去,成天窝在家里,围着母亲转。年前天天任母亲指挥,办年货、备年菜,我是司机和小工;年后不想走亲戚,只赖在父母身边做尾巴,每天固定节目是一家人饭后沿着河堤,绕村子散步一圈。

  村子里整洁宽敞的柏油路,从家门口到路边、到田头,阡陌交通,水田方正井然。河堤铺上平整的大理石,装上栏杆,像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护着岸边的大片田野。第一天因到家已是傍晚,散步时天早擦黑,看不清田里种的是什么,孩子仗着先到混熟了,不待外公答,兴奋抢话:“妈妈,田里都是绿油油的油菜哦,春天来了会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我惊讶不已。

  追寻记忆,似乎未存这样的家乡景象,我们家是不种油菜的,因为父亲不喜菜油,最重要的是嫌卖不了几个钱,不如种其他经济作物,那时他满脑子是怎样养一大家子。村里的田地,农人各管各耕作,有种油菜的也是零星几块,成不了气候。唯一关于赏油菜花的记忆,是上高一时,周末,几个一起考上县城高中的同学,约着去见一个初中数学老师,我们毕业他也调任了,在离县城不远的一个以油菜花著称的镇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片的油菜花,满田满坡,鹅黄次第,真真是“菜花黄杀野田中”。整天埋首题海的我们抛开课业的沉重,化作疾走孩童,在金黄菜花的招引下,追赶着穿梭在花海里,扰了路人频频回头。老师手挽着外套,站在田边,微笑着,看着我们。

  几年前的那个春天,每周五固定赶往上海的医院探访,终在繁花竞放时收获好消息。回嘉途中轻松愉悦,车窗外探景,竟发现甪里街和双溪路交叉口以北,有油菜花田正灿烂。下车,引着孩子兴奋奔赴,学多情蛱蝶,傍花飞。油菜花朵儿小,花瓣薄,细看并不出彩,纤细的花蕊上是繁密的粉,不小心就蹭到衣服上手上黄黄的一道痕。然而当无数的朵儿一齐绽放,成田成片,无边无际的黄,油画般的浓烈。金灿灿的花海,是明媚,是烂漫,似飞扬的梦。孩子钻进花丛,招惹蜜蜂黄蝶,撞歪挺立的花茎,清风吹拂,金浪涌动,我在后面,举着手机伺机抓拍,填满相册。

  孩子的嬉闹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父亲告诉我,如今村里的田地做了统一平整规划,种水稻,机器播种、收割;种小香薯,做薯干、蒸粉丝;种油菜,春天吸引游客,夏天榨油。“对岸山脚下造了民宿,正在装修呢。”母亲补充道。我忽然振奋起来,急急盼望在家门口看油菜花。“今年春天我一定找个周末回来!”我对母亲说。“对呀,高铁坐到家门口,很方便。”连带着母亲也很欢悦。

  于是春天来临后,每周的几次电话或视频聊天的结尾,常常是关于油菜花开的进度。只是这学期处在高三冲刺阶段,陪着高三党,周末变成奢侈品。我有点担心,好几次母亲提起,我都用“还早呢”心虚划过话题。3月中旬陪孩子去大云镇植树,意外遇到一田油菜花,3月才过半,竟然已是将花落结荚的模样。母亲安慰我,也像在安慰自己:“咱们这花期晚,4月份才开呢。”纠结的心渐渐坚定下来,今春,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家,和母亲一起,看油菜花开。

  人间四月春正好,菜花唤取同留忆,待春去,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