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坊
大桥弄随笔
■山惠明
大桥弄在光明桥堍北,一条南北向的弄堂,取名为“大桥弄”,应该与王店的一座叫大桥的古桥有关。据史料记载,大桥是王店镇上最早的三座桥之一,民间有句谚语:“游过三关六码头,难过王店大桥头。”大桥头的位置就在大桥弄附近。
王店自古人文荟萃,商业繁荣。明中叶已布满了许多商店摊贩,明万历年间李继泉曾建造市房六十间,分上中下三坊,聚集了大批商店。明清以来,“过东大桥,为人烟凑集之所。”大户人家多,宅院深、弄堂长,往往有五进、七进的,外人是看不见的。
这里,以前又称“大桥坊”“冯家埭”。在王店,冯姓是个大姓,冯家声望最著莫过于冯登府。冯登府字芸伯,号勺园,又号柳东,出身梅里世家,嘉庆庚辰进士,翰林。他还是文学家、诗人。他编纂了《梅里词辑》和《小槜李亭诗录》。这是位饱学之士,在那个时代,不得不把自己的生活范围缩至极致。
镇上的民居布局都非常密集,天井局促,弄堂更小。从建筑功能看,弄堂其实是人在建筑环境中的一种行道路线,有暗弄和明弄之分。同时,弄堂又是建筑空间的一种组织手段,在户与户之间起到了串联与组织的作用。一般情况下,要去某一进办事,不需要走正门大厅,径直穿弄堂走边门就行。当然,也有例外,主人家为了避人耳目,刻意安排来人由陪弄出入,隐秘安然。平时一家老少,在弄堂出入,也显得更随意。倘若遇到家里办红白事,或者有贵人临门,才郑重地打开正门,往里迎接。
大桥弄南起人民街,北至镇中村的跳桥头,弄底有一片住宅区,是以前电扇厂宿舍和一幢王店第二小学的教师宿舍楼。整个大桥弄全长不过六十米,但是繁盛时期的大桥弄,这里住着好几十户大户人家。
我第一次来大桥弄是在一九九二年夏天,我的同学李伟家就在这里。当时已是傍晚,走过大桥弄时,碰到了好几个电扇厂职工下班回家。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电扇厂宿舍楼是整个王店镇上最好的,小区外围的红砖围墙到现在看上去依然非常考究。从阳台晒衣服的情况来看,现在还是住满了居民。
大桥弄口人民街这一带,老底子称“米棚下”,王店镇上有大大小小的米店、米行二十多家,分布在全镇东西两头,商业十分兴旺。岸上都有廊棚,全长有千米的距离,不仅在下雨天不会淋到雨,在晴天也不会晒到太阳。据说梅里诗人周青士就是一个开米肆于镇市的大米商,“四方商贾不时至。”一次就收购米八百石,镇上还有米市,“梅溪刚在郡中央,米市乘舟此一塘。”直至民国,镇上尚有朱合兴、潘雅记、兴隆碾米厂。
现在,大桥弄两侧的老房子仍保留着,古老而又朴素,每到晚上的时候,便是这里最美好的时间,一家人关起门来,开着电视机,喝着小酒,吃着浓油赤酱的本帮菜,烟火气十足。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趟大桥弄,沿着人民街进去,弄堂口两侧的老房子显得破旧了,墙上的白石灰经过日晒雨淋,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近一半墙面的石灰已经剥落,露出了青色或者暗红色的砖头。
大桥弄口向南,直对着市河梅溪河,然后就是河埠头。弄口有一棵大大的枫杨树,到了夏天枝繁叶茂,晚上经常有附近的老年居民赤着膊,拿着一个大茶瓶,摇着蒲扇,坐在一个竹制的靠背椅子上乘凉。现在弄口还开着一家棋牌室,里面人头攒动、烟雾袅绕。
我乐此不疲地穿梭于这些逶迤萦回的宅弄,脑海里浮现起一则老王店的故事,清朝末年,有一位叫许永祥的无锡人来到王店,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靠着诚信经营赚了钱,在镇上开了家许顺泰皮毛行,员工一度达上百人,并且在苏州和上海开了分行,成了商界的传奇人物。或许,当年这种曲折迂回、“以暗为安”的低调成就了他的经商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