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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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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长水风物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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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邵洪海

  长水塘里吃食多。

  马王塘桥西堍原有很多卖菜的路边摊位,以水产居多,获之长水塘。鲫鱼、螺蛳、河蚌……也有汪刺鱼和黑鱼,买者不断。看着路边集市,我又想到“水市出天子”那句土谣。我去蚂桥走访时买过一次野生鲫鱼,三四两一条,一脸盆,十来块钱。这是多年前了,后来再去,已不见这种自然集市。

  长水塘里还能看到捕鱼者,多为乐趣,而非谋生。长水塘桥下,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草帽,黑黢黢的胳膊向水面用力甩着鱼竿,边上还有另外两支。我问他是否有收获,他向旁边的水桶努努嘴。几条鳑鲏鱼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银色的鳍格外好看。鳑鲏鱼需要较好的水质,越来越稀少了。很多人喜欢油炸鳑鲏鱼,而我喜欢洒上菜油、生姜和些许剁椒后清蒸。

  与脱空墩衔接的东风桥上,有两个男人在用扳罾捕鱼。他们用三条绳子把一根毛竹固定在桥上,在毛竹的梢头处装滑轮,用绳子穿过滑轮与沉在水里的扳罾相连,制成吊机一样的装置。一个人就能轻松地把扳罾拉起来。两个男人轮流拉,两网都是空的,到第三网,一条斤把重的花鲢在扳罾里蹿得老高。

  长水塘里还有划子船。这种船长约四米,宽不足一米,首尾较小,底平舱浅,形如柳叶,诗人称它为“一叶扁舟”,过去也作渡人用。船体用青桐油涂抹,拱形芦席作舱棚,中舱内铺席供两三人坐卧。船家单桨或双桨划行控制航向。因其体小,通行于支流小河,灵活方便。朱彝尊在《鸳鸯湖棹歌》里吟诵到的“小舫中流播燕梢”,“燕梢”即是类似的船。

  我在八联村新搬迁小区旁的长水塘里看到一艘划子船。船上的渔翁戴着鸭舌帽,单桨划船,正在收倒笼。船上无舱棚。中舱里有小鱼小虾,还有好些龙虾。据说现在的烹饪学校有专门学烧龙虾的专业,麻辣、蒜泥、十三香……花样很多。这种以前臭水沟里泛滥的生物,一旦被人的胃盯上,命运便由不得自己了。

  长水塘里很多吃食已断迹,马家疃的蟹早已爬得没有踪影了。马家疃又叫马簖。马簖不是有很多马,而是有很多姓马的人家。“簖”即簖帘,马家疃在长水塘和莲花港交界处,原来设有簖帘。螃蟹喜欢沿簖爬行,能够爬过簖的都是个头大、体力好的强壮蟹。马家疃的蟹与澜溪塘蟹、汾湖蟹齐名,以肉质肥、味鲜美而著称。河蟹是洄游性水产品,夏天溯江而上,到淡水区域生长,秋冬又沿河而下,到咸淡水交界处交配繁殖。而今的水利设施建设,客观上阻断了螃蟹的洄游路线,使得野生河蟹越发难觅了。

  马家疃还有黄雀闻名。黄雀又称“芦花黄雀”,芦花似雪时,叽喳田间,此时捕获烹饪,味甚腴。据说明清以来传为美食,朱彝尊想必是尝过的,有诗为证:“八月田中黄雀啅,九月盘中黄雀肥。”现在野生鸟类受到保护,饕餮之徒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我去马家疃寻访,心想螃蟹是不指望的,要是能看到一两只黄雀,也不虚此行。久立马家疃桥上,未见。倒是一只白头翁,头顶一簇白毛,在桥东的榉树上跳跃,随后又飞到桥西的枣树丛中,随口啄着刚开的几簇枣花。

  长水塘两边的石帮岸越做越考究,有几处还故意设计成景观模样。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尚未筑帮岸处的几丛茭草。茭草又称“菰蒋草”,我们乡间俗呼“野茭白”,河浜水港边常见。古人以此秣马,我们村里人割其苗叶喂鱼。野茭白不会生如小儿臂的茭白——也称“菰手”“菰笋”,而会在农历九月左右抽茎开花,类似芦苇的穗,又如茅针的花。结籽后,皮显褐色,籽白而细长,旧称“菰米”。

  我翻阅清人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长编》:“茭草牝牡之异。根成菌者,俗呼茭笋,不秀不实,为牝。根不成菌者,秋末抽茎吐秀,结实,以生谷者为牡茭。”这个说法很形象,野茭白的秆基嫩茎被真菌寄生后,变得粗大肥嫩,才成了我们的菜蔬茭白,这是可以栽培的。

  我在长水塘桥北侧看到有一大丛野茭白,东车浜南和小马王塘里也都有见到。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更无法见到结籽的菰米。菰米又称“雕胡米”,古为六谷之一,据说做饭,滑腻香脆,当粮充饥甚好。清朝梅里诗人李符在《摸鱼儿·寄二觐》中写有“也只恋,渔滩扫叶炊菰米”,说明长水塘畔的人曾食用过它。我没有吃过菰米做的饭,问及父母也没有吃过,也许遇到饥饿的年代,野茭白老早被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