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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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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母亲成了电视迷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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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戴红伟

  

  我的母亲九十高龄了,至今仍在我妹妹家办的厂子里乐此不疲地帮忙搞卫生,也像正式工人那样从早到晚忙碌不停。种了一辈子地的母亲,不让她干活就闲得慌。晚上,母亲回到宿舍楼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上了床,然后用遥控器熟练地打开电视机和机顶盒,眯缝着眼睛看起了电视。

  晚上看电视,已成了我母亲睡前的一门必修课。

  母亲没有上过学,一生只会写她自己和我父亲两个人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不说,笔顺也不对,以前对于电视机里的普通话,她是听不懂的,也就不那么喜欢看电视。而我父亲二十岁当上人民教师,是个文化人,他喜欢京剧和评弹,看到兴头上时还能像模像样地跟着唱上几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新闻联播更是天天不落下。于是在我父母的房间里,往往是两位老人同躺在一张床上,一个饶有兴趣地看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响,另一个则侧过身子,发出轻微的酣声睡着了。这样的情景日复一日,母亲习惯了在亮着灯光、响着声音的环境中安然入眠。

  电视机里难得也会出现电影《刘三姐》、黄梅戏《天仙配》、越剧《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碧玉簪》等母亲爱看的“老戏”,只有在那种时候,母亲才来了精神,坐起来靠着床头看上一阵电视。除此之外,那时再没有她爱看的节目了。

  十年前一个寒冷的冬夜,父亲独自去了另一个世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母亲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一度不能自拔。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无所适从,面对我父亲留给她的半张空床和一台电视机,常常泪湿衣襟,夜不能寐,即使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也无济于事。后来母亲弄懂了操作遥控器把电视机和机顶盒打开,又学会了如何转换频道和调节音量,冷清的房间里这才又有了闪动的光亮和熟悉的声音,仿佛我的父亲回来了。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母亲慢慢地爱上了看电视。

  如今这个年代,老年人看电视应该司空见惯,所不同的是,我母亲看得最多的不是电影频道,也不是戏曲频道,而是年轻人喜爱的体育频道。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母亲说:“体育比赛有解说呀。”

  母亲最爱看女排比赛,特别喜欢郎平教练。我大姐有一张她和郎平的合影,那是以前郎平带着一家国内俱乐部到嘉善体育馆打比赛时,大姐苦守在大门口好不容易拍到的,就是那张照片让我母亲认识了郎平。有一段时间,女排国家队经常输球,母亲总叹息郎平为什么不当主教练了,在她看来只要郎平在,中国女排就是落后了也能扳回来。母亲记不住女排队员的名字,常用“长条子”“矮个子”之类的称呼代替。“长条子”应该是指朱婷那样的高个主攻手,而“矮个子”就是场上的自由人或二传吧。东京奥运会上由于朱婷的受伤,中国女排连吃败仗,最终小组都没有出线,这让我母亲耿耿于怀。比赛看多了,母亲知道排球比赛5局3胜制,每局25分(决胜局15分)这些基本的规则,至于解说员嘴里“短平快”“二点换三点”之类的专业术语,她是无论如何也弄不灵清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看球。

  除排球之外,母亲也爱看举重、跳水、篮球、乒乓球和羽毛球比赛,甚至连冷门的冰壶比赛也都爱看,所以她的电视机基本都锁定在中央五台体育频道上。她就是不喜欢足球,“那么多人踢一个球,踢来踢去也进不了几个,呒啥看头。”说到足球,母亲总是那么不屑一顾。

  有的晚上,我会突然接到母亲用我给她买的老年手机打来的电话:“儿子,有线电视欠费了,赶紧给我充费。”或者是她发现了好看的比赛,让我跟她一起看。知子莫如母,我也是体育迷,母亲知道这一点。

  哈哈,母亲成了电视迷,我从心底里替她高兴。

  (作者系企业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