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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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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在陶庵》《观山海》

日期: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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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郭 梅

  

  本期经眼期刊:2023年第2期的《江南》《书城》《收获》《十月》《花城》《随笔》;2023年第3期的《书城》《人民文学》《北京文学》《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上海文学》

  

  春天,是最诗意的季节,我的阅读自然也从诗歌开始。本期《北京文学》的诗歌栏目当然没有让我失望,“星群”栏目17位诗人的诗作,依然是新星闪烁,于方寸间见分晓,短制中有长大的诗心,其他期刊说的诗歌也有很多可圈可点,如嘉兴诗人张敏华《缄默的破壳》(《上海文学》)、江一苇的《用一生偷换一个概念》(《人民文学》),等等。

  钟求是的中篇新作《宇宙里的昆城》(《小说月报》《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的主人公是一位年少时仰望苍穹想计算星星距离的物理学教授张午界,他娶了初中女同学,赴美读书、工作,后又离婚。在作家娴熟老辣的笔下,不仅是一段旅美华人夫妇的经年往事,更是张午界复杂而隐秘的内心世界。这位对弦理论半生痴狂的学者,究竟在哪一个时刻作出了那样震惊世人的决定?是的,他要以一个物理学家的方式借时间超越时间,以有限抵达无界。

  张哲的短篇新作《观山海》(《十月》)的主人公是一对母女,她俩长期对抗,但作家刻意隐去锋利、软化矛盾,只写死水般的沉默和陌生——一对不善于情感表达又缺乏修补亲情能力的母女,一对生活的弱者,浪费了三十年的时光,让这段关系濒临破裂。女儿马上就要搬离原生家庭,但一次偶然的同行让母女关系破冰,二人之间长久的对抗开始撼动,彼此在对方身上留下的顽固而坚硬的伤口一点点生出了新的肉芽。其篇名亦耐人寻味,正所谓万物自有山海,这个山海一方面是在山间观世情,另一方面是回望母女之间的情感起伏。而麦家的中篇新作《老宅》(《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则写一座曾风光无限的豪宅,历经世事沧桑,渐成破落老宅,又因亲人接连怨死其中而成凶宅。凶宅易主,连连闹鬼,后又神奇般平静下来。是母亲大张旗鼓作法驱散冤魂怨鬼,还是一条鲇鱼的死亡终结了闹剧?麦家笔下的母性,与张哲眼中的为人师者的“母亲”,似正可参看,相映成趣。

  阮夕清的短篇小说《讲苏州话的人》(《上海文学》)从一个意外失去女主人的家庭落笔,从父子的沟通不畅入手,细致描摹人心深处的纹理。还有,艾玛的长篇小说《观相山》(《收获》)的主人公则是一对夫妇,妻子邵瑾是某社科杂志编辑,丈夫范松波是高中数学老师,他们生活在海滨城市岛城,范松波的老父亲为减轻他们的经济负担,独自在乡下租房过活,不料,他们貌似平静的生活却被接踵而至的麻烦打破……

  养老,是当下的热点更是痛点,作家们关注这个话题自非泛泛。陈斌先的中篇小说《暮色苍茫》(《北京文学》)以哀伤的文字叩问老年人的精神生活,描写人至暮年的大喇叭独居城市,熟稔乡土人情的他久久无法适应城市情理,怀念亡妻,思念旧识,在城市里孤单地寻找温暖,让人黯然,想起李商隐的名句“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陈谦的中篇小说《是时候了》(《花城》)从金柏护理院,这个人生的最后一个驿站落笔。柳琼、桂琼两姐妹,就在金柏送了她们父亲最后一程。与至亲离别在即,唤起了柳琼记忆中的家族往事。柳琼曾因母亲的离世留下心结,影响了她的身体和婚恋,这成为了父亲终身遗憾的事。在父亲与尘世告别之际,柳琼也面临了心灵的洗礼。而马可的短篇小说《这个春天》(《江南》)写的则是两个孤苦女性的晚年人生及她们之间相濡以沫的深厚情谊。大昭丧夫丧子孤身一人,和已有家室的男人苏宁保持了多年的婚外关系,但在绝症来袭时,她所能依靠的,还是那个终身未婚跟养女关系疏离的好友和生。两个孤独的畸零人,抱团成就了血缘之外人间难得的亲情和温暖。

  东君笔下的许多小人物、无名者都被他赋予了明显的性格特征或群体特性。其短篇新作《在陶庵》(《小说选刊》)中有陶庵三老、陶庵七子,有林先生、老林和老林的孙子祖孙三人,这些群体与个人的种种经历共同见证了一个老城书店的发展和价值。叙述者作为一个前摄影记者,旁观着来往于书店的常客们,构建着与书、与人有关的精神图景。阿微木依萝的中篇新作《隐遁》(《江南》)把笔触对准生活在最底层的小贩克里木,他为了赚钱日日奔波劳碌,恨不得将自己变成挂在摊子前的那张顾客付款二维码,每天“喀喀喀”像一把镰刀,只收割金钱而不往外掏出一分。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纸片人,被吸附在一张二维码上。惊慌失措之下,他只能到处向外求助。好朋友欧森在试图解救他的过程里,最后也迷失在一片幻境中。这个卡夫卡式的小说,用一种魔幻的方式,却折射出了最真实的人生常态和世界真相——所有的人都执着地依附并追逐着自己系念最重的事物,或金钱、或名誉、或未竟的心愿、或难了的情感,为此一时悲一时欢情绪起伏心念纷乱。而作者则将世态微缩于眼前,以一种俯瞰的视角,勘破了其中的短暂和虚妄。

  喜欢报告文学的读者请首选李燕燕的《疾病之耻——关于“病耻感”的社会观察》(《北京文学》),它关注了一个沉重的社会现象,即在社会成见中,患者常常被视为生活中的失败者,当人们面对或背对患者窃窃私语时,患者会反复问:“为什么是我?”“贴标签”“污名化”“因病而耻”,当疾病已不仅仅是疾病,更具社会内涵和道德批判意味时,积弊甚深的疾病隐喻不得不被正视。可以参看的,是李琭璐的《大医苍生》(《十月》)。另外,欧阳黔森的报告文学新作《天堑变通途》(《人民文学》)亦厚重耐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