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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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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的姿态

日期: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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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太生

  

  日常之态,是舒服的姿态。四肢舒展,轻松自在如一棵树。

  舒服的姿态,要到古画中去找,中国古代文人画家笔下有大自在。

  王维的《山阴图》,画山阴道旁,古人的生活状态,有人独处,有人濯足,有人对谈。独处的那个人,端坐小舟上,船的一半,从山石后伸出,一半缩在山石后面,半开半掩,而那个人好像什么也没想,就这样临水坐着,我似乎感觉纸上舟在微晃,那人筋络打开,张展如叶,却是极舒服的姿态。

  舒服与雅致,在古人的画作中似乎不难找到。

  明代仇英的《南都繁会图》,一幅南京版的“清明上河图”,描绘了六朝古都的繁盛市井。大街上走着、坐着、站着、闲聊着的小人物,都是舒服的姿态。

  为什么这样的市井姿态,反而给人舒服和轻松的感觉?没有扭捏和忸怩,皆是在自然状态下的真实流露。

  十里街市,有人骑马,有人坐轿,有人观望,有人吆喝,有人走神发呆。抱膝看闲街是极舒服的姿态。坐在闲街,什么事也不做,就看人家吃,吃包子、吃饼子,面啊、果啊、糖葫芦呀,看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自己也跟着开心。或者,看两个人吹牛,山高海阔,海阔天空地吹牛,看着也让人哈哈大笑。

  读书的姿态悠闲,看着就很舒服。明代画家吴伟的《树下读书图》描绘乡下一文士,农忙之余倚着一头牛,席地而坐,掏出一本旧书津津而读,甚是快慰。这样的耕读,虽足蹬草鞋,身处荒野,不能不说有着内心的充实。

  小儿躺在溪头草丛中剥食新鲜莲蓬,不用看,想着也柔软舒服。历代古诗中,极喜欢这一句:“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躺在草上多舒服啊,人与自然,相昵相亲。

  垂钓是舒服的姿态。好友王小米夏日常出门夜钓,他坐在河边,支一盏小灯,光束四散,裤脚卷得老高,索性脱了鞋袜,就这么裸足踩在河边青草上,一边看水的灯光,一边看远处。

  人在忘情地吃时,也是舒服的姿态。吃一碗面,里面放油和辣椒。他吃着面,头支棱一边,甚至可以说是歪着,吃得很投入。看得出,他这种姿势很舒服。

  躺在石头上睡觉,是舒服的姿态。有个朋友去山里,他觉得在石头上睡一觉是天下最妙的事。躺在石头上,四肢舒展,人如一片叶子,贴在上面。

  坐田望天,姿态是仰着的,却自然舒服。与友人踯躅乡野油菜花田,满眼菜花,黄澄澄很可爱,人在高秆花田如一青虫,被淹没在油菜田中。野地望天会看到什么?看到鱼鳞呈祥、蘑菇鲜嫩,看到羊羔跪乳、长烟一缕……头仰着,时间久了,脖子或许会有些酸,但野地里清风徐徐,流动着花香、泥香,坐于田塍,也是舒服的散漫姿势。

  人像一片叶子,或一根藤,舒展、延伸,其状态是舒服的,有叶子的微微呼吸和藤的肉眼所看不见的轻移慢爬。叶子或藤,长得圆大,长得粗硕,它们在生长的过程中,曾经都有舒服的姿势。

  舒服姿态,是日常之态,这种状态是自己觉得舒服。觉得舒服的状态,就是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