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种玉
也许继承了父亲的基因，性格内向的我不苟言笑。然而自少年至中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简历表的“特长爱好”一栏里，赫然写着“登台表演”四个字。这个特长爱好所传承的是母亲的基因，源自幼时的耳濡目染，更依托于日后的勇于实践。
母亲是江南水乡新篁镇上的妇代会主任，又是镇业余文工团的团长，常常出演主角，还经常女扮男装。尚在读小学的我是母亲的“跟屁虫”，从排练到演出，几乎目睹母亲参与的每一个节目、每一场演出。即便摇着橹，也总是随船跟母亲一起下乡演出，随母亲登台唱一曲“十八里相送到长亭”。
尚留有在凤桥镇嘉兴七中上初中时荣获“庆祝十月革命四十周年诗歌朗诵比赛”优胜的纪念品，1960年春节在凤桥镇街头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与吕企先同学演出锡剧《母与子》的剧照。高中阶段学校的每一次文艺演出，没有我的登台不会开场，好几张参演的奖状还保存着。双簧《原形毕露》是我高三时与顾维锠同学自编自导自演最为得意的代表作，荣获嘉兴一中“庆祝校庆60周年文娱汇演优胜节目第二名”。因为这次演出的成功，禁不住学友们的热捧与怂恿，居然贸然赴沪报考了一回上海戏剧学院呢！
在金华浙师院求学期间，凡有朗诵会、故事会或舞台演出，我都会主动报名参加。一旦有好的题材、好的剧目，我就要创作，就要学唱，过一把登台的瘾，表演欲望十分强烈。听说校舞蹈队要招男生，我跃跃欲试。《洗衣舞》中我出演一名到江边洗衣的小战士，虽只有几句唱词，却是我此生最暖心的角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学校与附近的部队联合组成了一支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我作为校方的报幕员与部队的报幕员一起首先登台亮相。那出由我出演爷爷、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出演孙子的对口词《祖孙俩》，可谓我学生时代语言表达的巅峰之作。
在海宁许村、平湖新埭农村学校初为人师的10年，黄永生的上海说唱《狗头军师》《古彩戏法》等，人们喜闻乐见，我便记录下唱词，一遍遍跟着广播或黑白电视机学，一旦背下来便在教师大会、社员大会上登台表演。我还在鱼圻塘茶馆的小舞台上说起书来，与张德明老师、张根发队长在那个茶馆里化妆演出了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的折子戏第4场“定计”，由我饰演参谋长一角，一开场便是大段的唱：“朔风吹林涛吼峡谷震荡……”
1978年调入平湖中学，工人俱乐部有一台演出，我向音乐老师汪雨辰先生主动请缨，手敲钹子，“粉墨登场”，代表学校参演了上海说唱《小李转变》。
1984年，平湖县总工会、文化局等单位联合举办了“振兴中华青年读书演讲比赛”，我主动报了名。可我已步入不惑之年，虽爱好曲艺、朗诵，演过话剧，可登台演讲还是第一回。再说，已在地方工作10余年，话语中掺入众多方言。于是，我虚心向同仁请教，一个字一个字地校正。傍晚散步城郊，独自站在长长弯弯窄窄的宝塔桥中央，面对宽阔的东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一旦有人路过，就暂停片刻，等那人走远后，我又进入训练的状态。我首先在班上试讲，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我声称：“我是与青年人较量去的，我为夺取一等奖而前行！”
决赛场面热烈动人，主办单位看好我，将我排在第14位压台。台下黑压压一片，大多是我的学生，尚未出场，已掌声雷鸣，令我激动不已。用评委蔡文祺先生的话说，“真担心你会把讲坛给推下来”。
说来惭愧，我只得了第四名，仅获得二等奖，我校初中部女学生金风劼荣获一等奖。然而，人们仍夸我不简单：“能培养出超过自己的学生，是老师教学的巨大成功。”“收获，不仅在于目的的最终达到，更在于为达到目的的奋斗之中。”
我的演讲稿《震惊之余》，讲述我与一名踏上社会后犯诈骗罪被判刑入狱的学生的交往，因此联想到我今天的学生，今天的教育。真实的经历，真切的感受，每每读来，总令我激动不已。我的失误，主要还是缺乏实践经验的缘故。由于受以往曲艺表演的影响，我在演讲中还不恰当地发挥了擅长肢体语言的特长。其实，演讲不是艺术，演讲却又讲究艺术性，其艺术性主要通过语言来体现，几乎不必用肢体语言。经验还告诉我，感染人的主要还是稿子的内容，是你恰当的语言表达，而不是你自己手舞足蹈有多激动。之后随巡回演讲团在县府礼堂、平湖师范、新埭、新仓等地演讲时，我长进了，情感的把握到位了：我动情，却不激动，让听众激动，让听众落泪。
此后，我不再登台表演了，却依然登台。作为一名教师，传道授业解惑尚须登临讲台。自到达退休年龄，平湖中学创办了以我名字命名的工作室后，上至浙江师范大学研究生，下至平湖市新埭中心小学高年级学生，10年间受邀走出去或接待来访团队，先后作了100多场次的讲座或交流发言，有时依然会被请到舞台的中央。虽说教师站讲台或受邀所作的讲座交流不是表演，学生或青年教师听课听讲座不等同于看演出，但教师若有说唱、朗诵、演讲等特长爱好和语言表达功底，必将对形成个人教学风格，提高课堂教学效率与讲授的艺术感染力大有裨益。
其实，我们来到人世间，就登临属于自己的人生舞台了。倘有兴趣爱好作伴，在我们的日子里，尚能留下那么多甜美的回味，足矣！
（作者系平湖中学退休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