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有所得
■小山
捧读李娟的《阿勒泰的角落》，浑身暖意葱茏，翻书的指尖仿佛生出一片春草绿。李娟的文字里，有种子拱动，新芽开绽，生命喧腾。读着读着，冷不丁就和春天撞了个满怀。
书中汩汩流出的拙朴、美好和真挚，如涌动的额尔齐斯河，盛满着星子般闪烁不定的狡黠和云朵般自由来去的不羁。
李娟的文字是洁白透明的，她总是能直面自己，客观而动情地描写自己，以及现实在水中的倒影。她的文字是彩色的，时而诗意阑珊，时而风趣乐观，时而沉静孤独。她是这个自己，又是那个自己。
《深处的那些地方》一文，作者写孩子们用鱼、蘑菇、牛奶来她们店里换钱。“还有孩子摘到了一把野草莓，也想便宜一点卖给我们，小小年纪就这么财迷心窍！于是我们把他的草莓骗过来吃得干干净净，并且什么也不给。他便哭着回去了，从此再也不往我家送草莓了。”有点欺负小孩的意味嘛，但作者描写真实而自然。
大多时候，作者一家都怀着仁爱之心。他们把珍贵的苹果送给拉爬犁的男人，把店里的糖果分给寂寞的小孩，还免费给纳德亚缝补破衣烂裤。
在《秋天》一文中，几个哈萨克老乡在柜台前面挑马掌子，不停地嘟囔着马掌子太薄了。“我们家批发马掌子时是按斤称的，而拿回家则论个儿卖，当然薄一点的会更占便宜喽……这一带只有我们一家有马掌子卖。”作者把心里活动直白地写出来。
我们难道就不允许人们在生活中有点私心吗？人性本来就是复杂多面的。正如帕斯卡尔所说：“人既不是天使，也不是禽兽。”即使人性大部分都是明亮的，也总有一点阳光到达不了的角落。也许在那种情形下所折射出的人性光亮才更动人。
作者毫不留情地解剖着自己，却无法让人不欢喜她。我喜欢她一家子——夜半唱歌的外婆，胸口孵鸡的妈妈，破冰挑水的叔叔。甚至连同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雪兔，上蹿下跳咋咋呼呼的金鱼，吵吵闹闹一窗台的酢浆草，红屋顶白栅栏的邮局和“突突突”啄着木头的啄木鸟。
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无须仰视，能感到每一个角色身上鲜活的气息和滚烫的温度。
面对牧区厚重、贫瘠的生活，作者举重若轻。透过苍凉的白雪，我看到了作者深邃而宁静的孤独。在河边洗衣，在草原瞭望羊群，在乘着爬犁去可可托海的时候，我看见了那种孤独就在闪烁的河水边，在羊群的洁白里，在彩虹的消逝中。
“世界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我所看到、所感知的世界；另一部分就是孤零零的我……”“若无意指认那在伤感中徘徊、欲望中沉浮的生命就是我们本来的生命，那么，总还有别样干净明亮的生命，等着人去认领。”作者的孤独和悲伤是广大而深沉的，早已与慈悲宽厚的土地，奔流不息的河流融为一体。
“我活在一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上。这里大、静、近，真的真实，又那么直接。”我们所能感觉到的那些悲伤，又更像是幸福。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做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生命，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