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松良
老张是个专业养蜂人,他20岁开始学养蜂,一养就是五十年。
十年前,老张联络了本地七个养蜂人,共同组建了南湖区金明养蜂专业合作社。他们抱团养殖,渐成气候,成了浙北地区数一数二的专业规模养蜂场,合作社拥有蜂群1000多箱,单单老张一家的养蜂量就常年保持在200箱左右。
五十年弹指一挥间,老张从小伙子变成了老头子,也从养蜂小学徒熬成了本地养蜂界的大佬,同行中只要说起嘉兴养蜂张金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老张已是奔七的人了,依然宝刀不老。可喜的是,老张的养蜂业后继有人,他儿子小张大学毕业后子承父业,养蜂技术已经不比父亲差,欠缺的只是经验和阅历。
老张说,老一代的养蜂人总会有干不动的那一天,放弃这一行又有点不甘心,既然儿子愿意接班那就再好不过了。说这话时,老张脸上明显带着欣慰的笑意。
蜜蜂采蜜离不开植物花源,宋代诗人杨万里在《蜂儿》诗中云:
蜂儿不食人间仓,玉露为酒花为粮。
作蜜不忙采花忙,蜜成犹带百花香。
每年,养蜂人必须随季节的更替不停地迁徙,哪里花儿开得好,他们便往哪里去。从此,养蜂人便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千里追花人。
冬季是老张一家最空闲的季节,一到开春便开始忙碌,先要发蜂,也就是培育蜂群,这最关键,没有好的蜂群,就没有全年好的收成。春夏秋三季老张带着妻子、儿子一起走天涯,率领着他们的“千军万马”追着花,不停地转场迁移,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在和煦的春风里本地油菜花吐蕊怒放,蜗居一冬的蜂群早已急不可待地闹着要出巢。
晴朗的早上,天边晨曦初露,侦察蜂率先外出打探花讯,它们四处盘旋,居高观望,觅得花源后迅速返回箱巢向蜂王报告。蜂王一声令下,大批工蜂倾巢而出……
外出的工蜂在侦察蜂的引领下,成群结队地隐没到花的海洋里,它们翩翩起舞,浅吟低唱,忘情地吮吸着花茎里的蜜汁,还不动声色地顺走了花蕊上的粉末。
吸饱了蜜汁的蜜蜂双腿上沾满了花粉,它们拖着沉重的身躯满载而归。回家路上,不少力气小又吸得多的小家伙还要停下来小歇片刻,然后义无反顾地把蜂蜜和花粉尽数带回蜂巢储藏,只将少许蜜汁留作自己的口粮补充体力。如此周而往复,蜜蜂们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劳动,只在雨天才会在家休息。
五月下旬,江南雨水增多,油菜花期早已过去,其他留蜜的花源也渐渐退场,本地花源已基本无蜜可采。于是老张一家乘着夜色,抓紧封箱装车,一路向北朝千里以外的东北大兴安岭迁移。
三个月后,大兴安岭的气候明显转凉,各种花源渐趋稀少,低温下的蜜蜂贪恋暖巢的安逸,开始变得慵懒。老张他们的蜂场必须再次迁移,重回浙江老家进行休整。
持续半年的辛勤劳作,寿限只有三个月的工蜂已经更新两茬,年初培育的蜂王也已垂垂老矣,此时必须及时进行新老更替,每个箱巢都要另立新王。二十天后,老王已被剪除,新王登基,一个个充满活力的蜂群重新形成。
此时,浙江安吉漫山遍野的白茶树花开正欢,静待蜂儿授粉采蜜。又是一夜劳顿,第二天天亮前已经摆好蜂阵,当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峰峦起伏的茶山上时,蜜蜂们早已忙忙碌碌穿梭于花的海洋里了。
小小的蜜蜂如此勤劳,辛苦自己,甜了他人,不正是千千万万劳动人民的一个缩影吗?
养蜂人不但要追着花儿千里奔波,更要在山沟沟里钻帐篷,风餐露宿乃家常便饭。
老张说,养蜂是个苦差,收入也不稳定,要靠天吃饭,吃不了苦的人千万别干这一行。
如此说来,养蜂不但辛苦,还有风险,远没有人们想象中追花人的那种浪漫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