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薛家煜
香樟树，嘉兴的市树。在我们这座国家级园林城市里，香樟树无处不在。
春风一吹，香樟树上滋养了一冬的树籽，一拨接一拨地脱离树枝，纷纷落下来。它给地面带来别样的景象。
春日里，只要是有香樟树的道路上，都撒满了一颗颗带着细柄的黑色小圆球，它形似蓝莓，球面乌光。如果细心剥开圆球，里面就是香樟树的种子。当人们走过这样的路面，脚下会冷不防响起“咔嚓”一声，鞋底踩到的就是香樟树籽。在它的外壳连同种子的残渣下面，留下一个圆形的印痕。这是树籽含有的油脂受挤压渗出，如同纸张上加盖印章般在地面保存下来。
香樟树籽的痕迹，在清扫后的地面更明显，乍一看，像刚刚落下的雨点。但在不同色质的地面，却呈现不一样的形态。天官牌楼的粉色大理石路面光洁，被车轮压碎的树籽，留下的是比树籽大几倍的灰色污渍。环城西路人行道的路面颇具特色，香樟树籽的印痕，在墨绿色的路面上，如蜡染的蓝印花布，几分旧相，几分异样。图书馆边铺设的人行道比较漂亮，浅色小石块，两边镶嵌深灰的条带石。被人踩碎的树籽的印迹，与随时落下的树籽，将人行道点缀成了立体静物与投影般的画作长卷。
树籽最最可怜的处境，是落在快车道上。它们被汽车的轮子连续碾压。顷刻间，成了齑粉，成了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末，去月河途经船文化博物馆时，我摄取了隔夜尚未被清扫的香樟树籽在地面的照片。这举动可能让人觉得无聊，但为嘉兴市树的“子女”立此存照，何乐而不为？
香樟树落籽的日子里，就像秋风扫落叶的季节，保洁员的工作量增加了。那地面树籽的印迹，得用高压水枪冲刷，直至黄梅雨的反复湿淋，方会褪去。然而，来年春天，香樟落籽，地面印痕，周而复始。
植物生长中的新陈代谢，如果换个角度去欣赏，未必不是另一种美。深秋落满银杏叶的三塔路，就是最美嘉兴的打卡地。我一直不赞成把那些金黄的叶子及时扫去。留着它们，给观赏的人们抛撒把玩。那灵动的街景，乃银杏树四季中最美色彩。
香樟树籽应该是可以被利用的。但在我们这里，它们的归宿往往是去垃圾填埋或焚烧场。不过，我见过一批比较幸运的树籽。那是几年前，在吉运桥堍，看到一位保洁阿姨将用扫帚归拢的树籽，用粗糙的双手捧到塑料袋里。而后，将它放进挂在垃圾车手柄间鼓鼓囊囊的塑料大包里。我觉得好奇，随口一问：“这树籽，你派何用场？”阿姨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想把它带回老家去，撒到屋前的山坡上，看看它们能不能长出树苗来。”我关切道：“你家在哪里？”“江西。”她有点腼腆地说，“试试，想试试。”
冬去春来，吉运桥堍的香樟树籽年复一年，那位江西阿姨我却再未见过。望着满街的香樟树，我想起了她，想起了她那双粗糙的手。也许正是这双手，可能已经把嘉兴的种子，培育成了江西的香樟树苗。香樟树这么漂亮，敢想敢干的江西阿姨，我想，她会成为香樟树的播种人。
或许几年后，这位江西阿姨会来嘉兴转转，专程到吉运桥堍来看看她家乡香樟树的“父母”。
“凭轩聊一望，春色几芬菲”。四面八方的香樟树下，你留意了它撒下的树籽那小不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