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

　　妯娌之间

　　■王爱能

　　妻子和弟媳虽然见面不多，但两人的关系却显得有些微妙。

　　母亲曾对我说，妯娌之间，自古多冤家，何况像你们这种特殊状况，应该是另外一种模样。

　　母亲所言的特殊状况是：我在浙江工作，弟弟在老家务农，母亲跟着弟弟过日子，每年逢年过节，我们举家回江西探视母亲。

　　妻子有心，每次回去，都不忘给母亲买件新衣裳。母亲也不客气，当即就穿上了，坐在厅堂里，让走来走去忙乎家务的我们看。弟媳打扫完楼上的卫生，下楼来捡拾，斜眼瞅瞅母亲，“呼”地一下从旁边经过。

　　“妈有衣服穿，我前些天刚买了一件，都不见她穿出来。”弟弟说。

　　我分析，如果这衣服是弟媳买的，保不准妈早就穿在身上了，情况相同，目的相同，但含义可能不相同。

　　“儿好莫如儿媳好。”母亲比我们更深谙这其中的道理。

　　弟媳要给儿子试穿刚买来的新衣服，不曾想小家伙竟跑开来，边跑边嘀咕：难看死了，不穿不穿。”

　　于是弟媳发起火来，大声呵斥：“哪里难看，非得外面买来的才好看，才值得显摆，也不看看你生在哪里，显摆得起？”

　　母亲的嘴角颤动了一下，她起身走进厨房。妻子正在灶间准备中午的饭菜。

　　“妈，家里有白糖吗？”妻子问母亲。

　　“没有，只有辣椒粉和酱油。”母亲回答。

　　妻子是浙江人，炒菜时总爱添加点白糖，她不吃辣椒，用朝天椒做成的辣椒粉，令她惊讶。

　　母亲旋即到小店买回来一包白糖。

　　我们正要下桌时，弟媳才肯上桌来吃饭，她没有立即拿起筷子，把剩余的大半碗红烧肉倒进面盆，加入开水搅洗，沥干水后，再添进两大勺辣椒粉搅拌，竟把红烧肉变成了辣椒粉拌肉。

　　看着她的吃相，母亲低头走往一边，妻子偏头看，直看得浑身冒汗。

　　我们离开时，弟媳也正好出门上班，她对母亲说：“我买了几袋牛奶，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母亲穿着妻子给她买的新衣服为我们送行，眼角边含着泪花。

　　……

　　又是一年，我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到老家。

　　这次，妻子给母亲买了一件新衣服，还给弟媳带去几件自己制作的羊毛衫。

　　弟媳当即就挑出一件穿上了，站在镜子前左瞅瞅右瞧瞧；母亲也穿上新衣服，挤站在镜子前晃荡，直晃得镜面上要生出花来。

　　母亲脱下新衣服正要去做饭时，弟媳把她叫住了，并说：“妈，我去做，嫂子她们不吃辣椒。”

　　母亲怔住了。她后来告诉我，平日里她是不叫妈的，要么道一声：嘿；要么就喊“他奶奶，他奶奶”，现在突然……

　　很快，弟媳就弄出满满一桌子菜。我注意到，同一个菜，她分装成了两盆，一盆放辣椒，一盘没有放，似乎还加入了些许白糖。

　　要吃饭了，弟媳招呼：“嫂子，你们坐这边，这边的菜都没放辣椒。”

　　妻子很开心，操起筷子就吃，还倒出小杯可口可乐，她们竟然碰起杯来了。

　　母亲静坐在旁边，满脸愉悦。

　　我们即将回浙江，弟媳将一个红包塞给我的女儿，妻子也将一个红包塞给我的侄儿。弟媳说：“嫂子，空了就回来。”妻子欢喜地应允，并说：“什么时候，你们也来浙江玩玩。”

　　母亲曾说：妯娌之间，自古多冤家。这话用在现今的妻子和弟媳身上，看来要重新评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