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春雅
春天的美好，不言而喻。
从“俏也不争春”的红梅，到“无绿也无愁”的玉兰，让人迷失在美景与朋友圈；再是樱花、梨花、李花、杏花，白白的，小小的，让人傻傻分不清楚；近期，大家又开始被各色的郁金香迷了眼，竞相观赏拍摄。春花秋月，何其美好，谁人不爱象征着希望的春天的花儿呢？
但渐渐地，花香不过数周，花瓣随风而下。有人踩着玉兰花瓣险些滑一跤，有人望着一地的红白花瓣黯然神伤。等花瓣落尽，仿佛一场热闹的迎春游戏散场，人们也将短暂投向植物身上的目光收回。也许有一天，小孩问起，这棵什么树？父母会挠头，等春天开花就知道了。
有些树的宿命，就是在开花时，才会多积攒一些目光。更多时光，是静静地在那儿，波澜不惊。窃以为，那些从不开花的树，或者开花也无人知晓的树，也是一道风景。
学校初搬到城内是两年前，在教学楼到食堂的必经之路上，就有那么一棵树，非常高大，从有着一墙之隔的老小区花园探过身子来。每每路过，总要感叹，这棵树太大了——太影响采光了。在城里长大的同事则解释，老小区几十年了，这棵树亦然，这会儿长成那么大，一来是移栽有难度，二来是这棵树已然是小区的一部分，不可或缺。那会儿的树叶极其茂密，在风里簌簌，也不知道树能不能听懂人的谈天，反正，人是听不出它叶片之间交流的过往的。
从绿叶到黄叶，到飘零，再到抽新绿，我从未如此留意过一棵树，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只晓得，这是一棵不开花的树。长在门庭冷落的小区里，也许和里头的住客一般无人问津，同隔壁那棵香泡树挂在枝头、落在墙头的孤寂地黄着的香泡一样，无人关心。
那时，我站在离它五六米远的井盖旁，第一次为它拍下照片，而后时不时站在同一个井盖边，随手记录着它的变化。前不久刚刚拍下一张——
梨树开始长叶子了，柳树开始抽枝了，香樟树抖落了一身的旧叶，万象更新，而唯独那棵不开花的树，依然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与温暖的温度显得格格不入。大家都鼓足了劲儿在展示春天，争着做相机下第一抹春色，甚至都开始渐渐退场了，它居然如此淡定，一副还沉浸在慵懒的低温中的样子，不愿向春天挥挥手。急得我翻看手机相册，哦，去年它到四五月的时候才嫩绿呢。
为什么要急呢？开始缘着这棵树反思。春天是慢慢来的，有些是知春早树，也有些可以慢慢来。有些是花树，也有些可以慢慢释放魅力。人也如此，世也如此。这棵不开花的树甚至可以安慰花树——一年中绚烂数十天自然是光彩的，但一年中沉默着积淀数百天，也是一种美。从无到有，自黄而陨，在自然一个个轮回中，静静体会生命，不开花，也无妨。
（作者系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