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崖边2:艺术里的村庄》
■邓 勤
背井离乡是中国人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家在父母在,故乡就在,我们就算走得再远,也不过是一只风筝,而风筝线始终攥在父母手中。这就是每年春运,民工们再苦再累也要返乡的原因。因为“故乡”二字的分量实在太重,田园、祖坟、老屋和族人,都在故乡。但随着城镇化、工业化的加速推进,越来越多的农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了故乡。我们只能在水泥丛林的蜗居中,怀着离愁别绪,反刍一些故乡的人和事,以此来告慰自己的思乡之情。
谁的故乡没有沦陷,但沦陷的又何止是故乡?事实上,乡村当然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们的物质文明不能仅仅停留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弯弯犁头水牯牛”,这就需要国家的顶层设计和有识之士的参与了。毋庸置疑,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以来,曾经代表贫穷与落后的乡村突然间成了热词,处处都成了“希望的田野”。这的确很好,但熟知乡村物事和脚踏泥土的人都清楚,乡村未必真的“火”。乡村要想真正火起来,获得可持续发展的动力,除了依靠土地流转、新乡绅下乡之外,也需要用艺术、用文化来拯救业已凋敝的乡村。
乡村振兴,恰逢其时。知名非虚构作家阎海军认为,曾几何时,乡村除了源源不断输出鲜活的劳动力之外,用处越来越小。乡村被城市远远甩在了身后。似乎人人都在城市里寻求机遇。但是也有徐弘滨、程美信、李向明、邹长斌、陈荣鑫、刘建国等人逆流而动,他们自发地走向乡村,寻找乡村的价值和存在的理由。他们或悲壮、或艰难的行动,代表了一种潮流和趋向,这类似春芽幼蕾的发端,正在期盼一个美好的成长季节。
阎海军最新出版的《崖边2:艺术里的村庄》从全国范围内选择了六个典型的艺术乡建村庄,邀请各自代表性实践者如徐弘滨、程美信等艺术家,通过主讲人叙述并辅以访谈文章的形式,呈现他们的艺术乡建项目实施过程,以及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难题、解决问题的思路、经验总结与反思等。艺术家们以艺术展演、古建筑改造、民艺开发、美育建设等方式介入乡村,解读艺术、土地与人的关系,思考艺术赋予乡村复兴的力量,为中国乡村文化建设提供一份有益的参考。
作者认为,这些艺术家都有体悟大地和人民、反思资本主义危机。活法就是写法,人生便是文章。这是一些行动者和实干家写给大地的词语,素朴于口舌,华贵于心身,读来令人神旺血热。以北京通州宋庄为例,它是如何从艺术家的聚集地变成中国当代艺术的摇篮?徐弘滨作为最早进入宋庄的艺术家之一,见证了宋庄的起伏跌宕、兴衰荣辱。他在宋庄十多年,除了从事自己的艺术工作,还用人类学视角对宋庄现象做了细致入微的体察。他和友人曾在宋庄发起“白庙计划”,较早提出“艺术乡建”概念。
这是关注“艺术介入村庄公共文化生活”的艺术家们送给宋庄的应许之物,也是宋庄艺术聚集区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后来,离开宋庄的艺术家们分散到全国各地后,又生发了更多的艺术乡建案例。在《艺术家与乡村:宋庄现象谈》中,徐弘滨从“宋庄画家村的前世今生”“世界艺术家的宋庄”“艺术家在宋庄”等五个方面谈论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会聚宋庄之后,以独立知识分子的情怀在乡村从事自己喜欢的艺术创作,表达对社会的关注,用自己的方式为社会发声,具有独特意义。宋庄是现代艺术与村庄结合的范本,曾经承载了许多艺术家关于“乌托邦”的幻梦,在西方艺术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结合中,意外地成为一片试验田。乡村文化是中华文明丰富的内涵,既属于村里人,也属于村外人。正如作者所言,乡村一直在那里,我们“来来往往”,一切成败得失,只有时间才能检验。
《崖边2:艺术里的村庄》
阎海军 主编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