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出故事】
■记者 郑小梅 实习生 朱祯昱
凌晨5点半。这个城市最早醒来的灯火里,“李菜”门店是其中之一。
赶这么早来到门店的人,往往能拿走当天的“头货”。他们当中不只是大爷大妈,还有小商小贩。
上午9点第一波高峰过后,那些中午或是下午下班时间才来的人,会在被选乱了的菜堆里安心淘货。而吸引他们的是——“李菜”,真便宜。
“便宜且新鲜”是买家们给“李菜”贴上的身份标签。“平价又安全”却是“李菜”希望打造的身份标签。
今年春节刚过不久,“李菜”在平湖开出首家直营店。“李菜”掌舵人李仲达在微信朋友圈里放话:3个月内,保管叫周边菜价至少拉下来20%,水产降更多!“李菜”,凭什么?菜价既低还能让人摘选,菜摊看上去总有些凌乱的“李菜”,到底是怎么赚钱的?
“薄利多销加快进快出”
落座后,记者开门见山:“很多人想知道,‘李菜’的菜摊看着有点乱、损耗大,价格定得还低,到底是怎么赚钱的?”李仲达用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态不疾不徐地说:“其实很简单,就是薄利多销。”
“‘李菜’毛利有多少?”记者决定单刀直入。李仲达还是不疾不徐:“我们总体的毛利控制在16%至18%之间,有的店铺店长管理水平高可以达到20%,再高就没有了。更多的钱,我们也不去挣。”
“那么多销呢?”记者想,所幸一竿子插到底。他还是不疾不徐:“那就来说一下‘李菜’的吞吐量。这段时间,每天我们有13辆6.8米长的大货车,在嘉兴周边300公里范围内收购农户的蔬菜,加起来有100吨左右。同时,我们每天还从嘉兴蔬菜批发市场采购80吨到100吨的货。两项加起来,我们一天的吞吐量是200吨左右。薄利多销加快进快出,这就是‘李菜’。”
“我买过菜,但是对卖菜赚钱的门道确实不清楚,能不能举个例子?”记者问。“我给你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这次,李仲达拿出了教书先生的口吻,比如一个店铺一天能销售200公斤芹菜,到下午5点,还剩下25公斤,这个损耗是大还是小?如果换作一个小摊贩,一天卖20公斤芹菜,翻弄后损耗了5公斤,这个损耗率又是多少?“其实,早上9点前那一拨,我们已经把成本卖出来了,剩下的都是纯利。量跑起来以后,摊位上看似有点凌乱,其实损耗率反而低。周转快是生鲜控制损耗最好的方法。对我们来说,生鲜损耗能控制在15%已经可以了。”
他话头一收:“还有一个损耗风险点是,店长不知道当地消费习惯,报货报错了,造成大量的浪费。因此一个新店开出来,需要有2到3个月的磨合期,才能掌握信息数据。”
毫无疑问,“李菜”赚钱还有“一手”就是渠道。“我们采购价比别人便宜,这个是不争的事实。”李仲达说,“李菜”外调采购是与当地农业龙头、农业合作社以及种植大户直接交易,没有中间环节,还有一部分蔬菜来自农场。另外,在蔬菜批发市场,与“李菜”合作的是大供应商,这也成了“李菜”的采购优势。“所以,在渠道端我们有整体优势,采购价平均下来至少要比同行低10%。”李仲达说。
这正是“李菜”能坚持平价竞争的底气。
“‘李菜’是怎么当‘鲇鱼’的?”记者问。李仲达说,比如在开设平湖店前进行的市场调研发现,周围菜价整体比嘉兴市本级高出15%。平湖店开业后,对手拿出几个单品亏损引流,但“李菜”不会恶性竞争,而是坚持整体稳定低价。经过十几天的价格拉锯战,周围菜价下降了30%。这是消费者的胜利,也是一个健康市场该有的样子。
“对手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我们一直保持稳定的低价。”李仲达说。
“要让数量‘跑’起来”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这个月,按照李仲达的计划,桐乡崇福将有一家“李菜”开业,面积数千平方米,将成为“李菜”门店中面积最大的一家。
2022年3月,全国疫情多点暴发,“菜篮子”保供持续承压。就在这个关键当口,“李菜”决定开放加盟。目前,“李菜”直营店及加盟店总数超过30家。“我们的目标是开100家,靠直营店太慢了,也不现实。”李仲达说。
100家或许只是一个虚数,它代表着“李菜”计划进入规模扩张新阶段。而这,距离李仲达开始卖菜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1998年,李仲达夫妇在嘉兴市区杨柳湾农贸市场,以1000元为资拿下两个摊位开始卖菜。在这之前,他还在一家企业打工。彼时,他因生意失败,还背着外债。
1997年,在亚洲金融危机影响下,政府、企业都在过紧日子。李仲达月薪只有几百元,还要付房租,刚好妻子生下大女儿,一家人要靠这点工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我最苦的时候一天只有一顿饭,整个人瘦到只有九十几斤,但是不能告诉老婆,我要从自己的口粮中省下来点给老婆孩子。”李仲达说起过往,语气还是平缓。
破局的契机是一次买菜。这天,家里几近断粮,工资还没发下来,妻子在一个农户的摊位上买青菜。“青菜3毛钱一斤,大爷一斤半收4毛钱。老婆不好意思说自己没钱,坚持只买一斤。最后,大爷有点来火了,说不卖了。”这件事让李仲达触动很大,而通过卖菜创业的想法就此在他心中萌生。
可能是推己及人,从第一天摆摊开始,李仲达就确定了要卖平价菜,没想到,这个策略收到了奇效。“人家看重的利润我不会看重,要让数量‘跑’起来,但是我没想到后来销量大得惊人。”当时,李仲达心里想,市场这么大,只要是把服务做好、价格控制好、菜品把控好,生意何愁不好呢?
到了2001年,通过3年努力,李仲达不仅还清了外债,手里还有二三十万元存款,可以说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但他居安思危,“看到大卖场靠生鲜引流通过百货赚钱,我判断,菜场小摊贩将来会没落。于是我大胆决定,开始第二次创业。”
要开一家像大卖场一样的生鲜超市,至少需要百万元资金,李仲达决定走合营路线。“李菜”与五星果品、戴梦得超市、农工商超市合作,但最后却因为运营机制等问题“分手”。“运营自主权还是要握在自己手中。”于是,李仲达和他的“李菜”开始开设直营生鲜店,面积在几百平方米到一千平方米。
李仲达虽然赶上了“农改超”的风口,但因为摸着石头过河,当中还走过一些弯路。运行体系、耗材、偷盗等都在侵蚀着“李菜”的肌体,李仲达决定开始改革,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终于让亏损了三四年的“李菜”扭亏为盈,步入正常轨道。
在艰苦创业的过程中,李仲达培养了一支40多人的合伙人“同盟军”。他把股权分享给合伙人,同时把自己的理念植入这些人心中,以此凝聚人心和战斗力。
正是这样一个团队,在疫情期间坚持卖平价菜,不赚取高额利润,几十天跟着贴着封条的大货车到处寻找菜源;正是这样一个团队,既有采购的专业优势,还能抵挡住诱惑;正是这样一个团队,怀揣着改变传统农业模式和格局的梦想……
“正因为如此,‘李菜’模式,不可复制。”李仲达说。
“土地的产出给我成就感”
开放加盟之后,“李菜”的体量越做越大,这也意味着,新一轮的转型已经开启。将战略重心前移至源头,此时的“李菜”更像是一家批发、零售合二为一的农业企业。
“李菜”总部设在南湖区湘家荡区域。这里有“李菜”旗下最大的公司——浙江超巽商贸有限公司,这是为“李菜”提供肉类批发的主体。
正如农民对土地怀有深情一样,“农民的儿子”李仲达同样深爱着这片土地。
“我有一个梦想:将来,我们要承包荒山,承包大型的土地,改良土壤,用‘李菜’的标准种粮、种蔬菜、建果园;将来,‘李菜’60%以上的蔬菜和水果是自己种的,还有20%来自农业合作社,剩下的通过批发市场或者其他渠道……”描绘着未来蓝图,李仲达平缓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土地的产出给我成就感。”
李仲达说,未来最想做的两件事,一是关注食品安全,二是改变农业生产模式。他认为,依托“李菜”在销售端积累的数据资源,可以更好地指导农业生产,尽可能避免农产品滞销等情况。
如今,年届五十的李仲达退出了“李菜”的实际运营,更多是在战略层面瞭望掌舵。
他深知,前行的路上充满了未知和挑战。比如面对生鲜电商的冲击,如顺应潮流,产品分装、快递、运营等生鲜电商的“规定动作”很“烧钱”,势必会对平价战略造成影响,这让他在思考“李菜”时更加务实和谨慎。
采访的最后,李仲达说:“创业之初我就立志,希望在做好经营的同时能感染更多身边人,为社会越来越好贡献自己的能量,我知道这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再难,也不能忘记初心。”
【捺出态度】
“李菜”就像春天的原野,释放着生机和活力。放开加盟、加速扩张……让更多“鲇鱼”加入近年来愈演愈烈的生鲜市场,这一改变让人期待。不论如何,让人买到安全的平价菜,不失为一家企业的担当和社会善意。
身处人生谷底却不失希望、直面寒冬却心怀春天,李仲达的人生际遇、个人选择,彰显了“悲观的乐观主义”精神,值得我们去品味和回味。
有人说,企业家是社会最稀缺的资源、最宝贵的财富。创业之路,何其艰险。让我们为始终心怀梦想和善意的人加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