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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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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故乡的苦楝树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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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忆往事

  ■张建华

  故乡的苦楝树,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它伴随着我从童年、少年,一步步地成长。有时候,我经常觉得我就是故乡的苦楝树。

  印象中在我家猪舍东侧的水沟边,一字排开有三棵树,一棵是苦楝树,另一棵也是苦楝树,还有一棵还是苦楝树。在生产队晒场到集体养兔场的转弯处,也有一棵苦楝树,这棵苦楝树特别的高大,是我们生产队里最大的一棵苦楝树,就像村口的哨兵矗立在那里。这棵树因为粗壮,我们儿时很难抱住,一般都爬不上去。

  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玩伴搭了人梯,我才颤悠悠地爬了上去,一直爬到离地七八米高的分叉枝,第一次感受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视野开阔,稍远的田野像地毯一样铺展开去,一望无际。往东最远处,蓝天白云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山的轮廓。后来大哥告诉我,东面看到的山是平湖的九龙山。往南最远处可以看到海盐的六里山。那时候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有一种对山的向往与憧憬。

  在故乡众多的树种当中,苦楝树就像乡下的娃一样,它适应性强,耐寒、耐碱、耐瘠薄,只要有湿润的气候,它几乎随处可以生长。它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虽然生活并不富裕,物质相对匮乏,但我们依然生机勃勃,努力地成长。我们和苦楝树一起相伴成长。苦楝树对于土地没有要求,无论是在河埠头、水沟边,阡陌上、田埂里,抑或是在房前屋后、田边地头,还是在小桥边的石缝里,它都可以随意地生长,活出灿烂的模样。在所能见的视线里,孤独的、结伴的、成群的,与乡下的娃儿一样,人间烟火味地生活着。

  我最喜欢它开春后的模样,不知从何时起冒出了翠绿的树叶,细细小小的,密密麻麻的。鸟雀好像也喜欢它,跳跃在树枝间,或谈情说爱,或吟唱乡间小曲。我特别喜欢淡紫色的花,素雅清新。

  每年的春天,先是惊讶于紫云英或淡紫或淡粉的花海。不经意间,紫云英满地的花海,一夜间长满了苦楝树的树冠。一丛丛淡紫色的楝花,比紫云英的花更细更密更温柔,更加耐看。铺天盖地的小碎花肆意地绽放,满树的花挂在枝头,柔柔弱弱,婆娑娇媚,阳光下花容似雾浪漫迷人。春夏之交,这楝花是一道乡村别样美丽的风景线。

  谷雨时分,天气转暖,我们褪去厚重的棉衣棉裤,三五成群爬上楝树,摘下苦楝树的花丛,编织成“八路军”“新四军”的草帽,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玩着“敌后武工队”的游戏,迎接初夏的到来。此时的苦楝树更像我们乡间的玩伴,翠绿的树冠,相间淡紫的小碎花,像极了隔壁钱老二家最小的女儿,美而白,而苦楝树黑褐而又粗糙的树皮,就像徐家妈妈的大儿子,又黑又难看。

  故乡的苦楝树,不问出生,不求回报,在贫瘠的土地上自由地生长,却甘愿默默无闻地付出。河埠头的楝树自然长成农船的依靠,只要把船绳栓在楝树上,船儿就静静地停泊在望梅浜的温柔乡里。草地上的楝树,拴系过队里的水牛,粗糙的楝树皮是水牛的最爱,牛儿喜欢借着楝树的树皮为自己挠痒痒,或者蹭掉可恨的吸血牛虻。

  每年入秋以后,我们经常爬上树枝,摘下苦楝树的青籽,成为皮弹弓最佳的子弹,为我打下成片的江山。当然苦楝树也曾害过我一回。幼小的我第一次知道知名的树上桃、梨、杏是可以吃,还有许多长在田间地头的不知名的野果子,也都是可以吃,满树的楝树籽,可不可以吃呢?万一可以吃,不是太幸福了吗?于是我偷偷地摘下来尝了尝,又苦又涩,后悔莫及。

  后来听说楝树籽可以烧白酒,有好长一段时间给父亲吊的白酒就叫楝树烧,反正我也偷偷尝过,好苦好苦。百思不得其解,父亲为啥要喝这么难喝的苦酒。再后来知道楝树籽可以入药。每年的冬天,镇上的药店都会收购楝树籽。小伙伴们放学以后,经常用竹竿拍打楝树籽,把楝树打得浑身是伤。收起来的楝树籽,晒后卖给药店,换回新华书店里的连环画,给予我幼小的心灵以美美的精神享受。

  如今,故乡的苦楝树所剩不多。我家的猪舍也早已拆除,猪舍边的三棵楝树也早已不见踪影,村口那棵特别高大的苦楝树,也因为村道的拓宽而不复存在。

  故乡的苦楝树,春天翠绿的树叶,初夏淡紫色的楝花,秋天满树的楝籽,伴随我渡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我亦如苦楝树一样长成被乡里人经常提及和念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