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录
鱼窠井里半流年
■朱佳伟
前些日子,以外婆家亲戚为主要成员的微信群里进来一位新成员,我看了一眼微信昵称,叫“鱼窠井”。起初有些诧异,是谁会起一个如此文艺的网名呢?心想,多半是小年轻吧。而当我得知这位新网友是二姨夫的时候,顿时恍然大悟。鱼窠井,不正是他故乡的那个小村吗。
对我来说,“鱼窠井”这三个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在我读小学的那些年月,只要到了寒暑假就会迫不及待地往那里跑。那里,有怦然心动的乡野生活,有擦不掉、抹不去的童年时光,甚至我一半的儿时记忆,都是在鱼窠井里拾取的。而说它陌生,是因为那个装满了我幸福回忆的小村如今已被夷为平地。去年某天我路过那里,本想循着留下来的那条小河找找二姨夫家老房的地基,但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泥地里,我完全失去了方向。
那个地方为什么叫鱼窠井?难道,是因为鱼儿喜欢这里,都游来做窠?当然这些是地方志撰写专家们该关心的事了。在我记忆里,在屋子东边的小河里倒确实看到过不少鱼,但都很小,一丛丛,一簇簇,你根本不忍心去惊扰它们,更别说钓上岸了。不过,那些时光鱼倒是没少吃。二姨夫习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去几公里外的高家桥集镇逛逛,捕鱼人将前一晚刚从河里捉上来的鱼趁着早市拿来卖。二姨夫买回家养在盆里时,鱼儿都还活蹦乱跳的,带着些青草香。
不管是煮饭还是烧菜,二姨夫家都喜欢用土灶台。那时候,我很喜欢躲在灶头后面生火,别以为只是向灶台里送几根柴火那么简单,事实上,这里头大有讲究。虽然二姨跟我讲的那些技巧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我知道,那都是特定的岁月给予的生活智慧。
说到灶台,每天最兴奋的还有一件事,那便是吃过饭后用铲子铲糍粑,干脆,喷香,二姨总跟我开玩笑说:“有了这糍粑,你怕是饭都不要吃了呢。”如今,这样的糍粑已经很多年没吃到了,偶尔有时去乡下做客,人家煮饭也都习惯用电饭煲,要嗅到土灶的味道还真是有几分难度。
童年的记忆就像一块块碎瓦片,总是散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无从找寻。但好在,许多人和事,都会在不经意间触发你,让往事“情景再现”,就好像久逢知己,每每说起来,都不过瘾。
今年春节,我在饭桌上遇见了曾经在鱼窠井一起玩耍的童年挚友。不可思议的是,尽管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不曾相见了,但一碰面,却又像昨天刚刚才见过似的。而留在童年记忆簿里的那些欢愉、烦恼和憧憬,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如果要给这个记忆簿起个名字的话,那就叫:回不去的鱼窠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