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剑峰
苏州是醉在吴侬软语里的,离嘉兴又近,火车汽车过去都方便,自驾是不必了,春天的苏州,值得一去。
平江路从前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春天倒是闹猛了不少。穿得花花绿绿的游人从一家店进去,又从另一家店出来,脸上是春风吹暖了的像花儿一样徐徐绽开的气息。
我只是走走看看,那些个网上炒得火热的鸡脚或陈先生家的肉肉都不必去吃。我去吃苏式面条,一根一根清清爽爽地沉在浮着猪油星沫的汤水里,连葱花的碧绿都那么鲜活。
藏在拐角小弄堂里阿姨家的小馄饨是可以尝试的。在店外摆开一张铺着蓝印花布的小桌子,在馄饨的汤水里舀上一小勺自制辣酱,是江南的那种咸中辣,温柔而不激烈;馄饨皮薄薄软软地贴着舌尖,里面小小的肉扎扎实实,笋尖或野菜是碎碎的鲜。胖乎乎面容和善的阿姨,会问你好不好吃,好吃了下次再过来。
四十年后再看《小小得月楼》,那些个小小的人物都像要跟着苏州菜系跳出屏幕,松鼠桂鱼的刀功是被时光反复雕刻的烟火气,还有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莼菜银鱼羹、蟹粉豆腐,满桌的活色生香,让我不得不对这样的日子格外偏爱。
我坐了手摇木船,咣当咣当,慢笃笃,晃啊晃的……这条河,我叫不出名字,两岸都是老房子,船在走,房子也在走,房子的白墙有点斑驳。岸上走过的老人在用苏州话互相打招呼,软软的腔调,总是把一切关于生活的琐碎平淡遮盖得好好的。
在紧挨着的中国评弹博物馆,我花了三十元坐在状元座上喝杯碧螺春,听个两小时评弹。弹词开篇之后是长篇故事的弹唱说,男女两位先生是从曲艺团请来的,男的穿着中式灰布长袍,女的穿着大开叉的素色旗袍,身姿刚刚好。整个厅古色古香,两个小时也就只听到长篇故事中的一小段。评弹的吐字和唱腔有些似懂非懂,但就只浸没在软软的腔调里,也是舒服的。
晚上,我去了山塘街的昆曲馆,欣赏昆曲《牡丹亭》的折子戏。戏的剧本,就放在看戏桌上,蓝色封面,竖排的繁体字,仪式感拉得满满的。看戏完毕,我跟杜丽娘和柳梦梅合个影,也像穿越到了属于汤显祖的1617年。
临窗,斜斜俯视,橘色灯光里的画舫在倒映着房影的河面缓慢走动。缓缓扑来的春意里,我坐地铁赶往晚上九点多的火车站。折子戏散场后的春夜是有点微寒的,身子抖了抖,却万分舒畅。
春天的气息和苏州配得刚刚好,阳光是淡淡的,各种花香在城市里飘散,马路对面就有糖炒栗子的叫卖声,车辆走过,扬起的尘埃里也躲着一个城市的春天。那样的我,是安静且幸福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