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历史学家李硕所撰写的《翦商:殷周之变与华夏新生》引发过国内社科界高度关注,这本书是一部夏商周启示录,主要讲述华夏文明的萌生与转型。从距今四千年前夏朝(二里头文化)的出现,到三千年前商朝的灭亡、西周建立,时间跨度一千余年。
也正是因为这本书,书的作者李硕为大众所关注,并被认为是一位“天才型青年历史学家”。
《翦商》一书针对性地讨论了一个核心问题——人祭。为何在青铜文明高度发达的商代,却如此热衷于杀人祭祀呢?而书名中的“翦商”就是周族翦灭商朝,且一并翦除人祭的陋俗。正因为有着翦除陋俗之举,作者认为,这次改朝换代是华夏从野蛮走向文明的新生。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罗新说,王国维之后,商周革命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性已深入人心;而李硕则把这一重要性,形象生动地描画了出来。
作者李硕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和清华大学历史系(硕士、博士),从事中国古代历史与历史地理研究。我们注意到相关报道:李硕3月15日下午在个人微信朋友圈发布了一则自己已罹患重病的消息。“目前有大学旧友们帮我料理生前身后事,一切完满具足,无劳挂念。”
下文为著名学者许宏为《翦商》所作序言(节选)。
我们陌生的形象
从作品看李硕,以为他的“专业”就是中古史——搞魏晋南北朝的,侧重战争史。显然,这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学术圈视角:哪位学者都得有个“专业”嘛。及至看到《孔子大历史:初民、贵族与寡头们的早期华夏》,才知道他的第一本书就是写孔子的,而《孔子大历史》已是十年后的大幅增订本。
真是要对李硕的贯通刮目相看了。从南北朝一下穿越到了春秋,把几乎写滥了的孔子又娓娓道来地捋了一遍,从生写到死,居然又写出了新意,让人心生敬佩。在《孔子大历史》的后记中,李硕曾提到“之前的商朝和西周历史记载太少,更不好讨论”,但附录中已收录《周灭商与华夏新生》作为外篇之一:“因为有了周公一代人的历史,才能更深入理解孔子及其儒家思想。”
显然,《翦商》就是在这一长文基础上的巨幅扩写。追根溯源至此,你不由得感叹并由衷钦佩:他一直跟着感觉走,他的好奇心太强,对于开拓新领域,太不畏难了。
那么结果呢?先袒露下读李硕这本书前的真实心迹:既然进入了我们这片扑朔迷离、难啃难缠的上古史与考古领地,就得从专业的角度好好审视审视了。不意,这书读起来就让你放不下,最后,我要用“震撼”二字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和心情了。
李硕是讲故事的好手,从引子开始翻了几页,我就被吸引住了。作者认为人祭(杀人向鬼神献祭)的消亡和周灭商有直接关系,甚至引发了华夏的新生,于是开场就复原了一场殷商晚期的人祭仪式。“然后开始杀人”——“震撼”的感觉就是从读到这几个字开始的,“第一轮杀了19人……这次至少杀了29人……然后是第三轮杀人。这次杀了24人……”(第3至6页)作者平静地按时间顺序,细致地描述了殷墟祭祀现场发生的一幕幕。这用的可都是我们颇为熟悉的考古发掘材料啊。在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冷冰冰的叙述面前,我们曾“麻木”地做过“研究”。然而这次,我被震住了。没有人这么写过,怎么此前没有读出画面感呢:“对商人来说,在聚会典礼时杀戮异族,不仅仅是给诸神奉献祭礼,也是让围观者获得精神刺激和满足的‘盛宴’……”(第391至392页)这种带有声音的、残酷的画面感,只能用文字来表现。在视频和音频节目中,这肯定都是限制级的。
说起来,李硕在本书中所描述的,都是我这个在新石器时代至夏商周考古领域熬至“资深”的学者所耳熟能详的,但他的视角和写法却又使我耳目一新:他赋予了我们熟视无睹的诸多场景以画面感,他推出的若干结论你没想过,但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或许,这正缘于李硕与考古学和上古史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使得他可以避免我们这些“身在此山中”者的诸多局限。(有删节)
■许 宏
《翦商:殷周之变与华夏新生》
李 硕 著
一頁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