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不想他
■陈湘怡
初春的一缕凉风翻越了窗前的绿树,轻轻吹动着书桌上的白纸。我静静地坐着,看着纸上认真罗列的单词。白纸晃啊晃,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在我的心里晃啊晃。是啊,我该如何不想他?
我十三岁时,痴迷于学习英语;他当时十四岁,同样热爱英语。我们在同一层楼上课,对着成绩排名暗自较劲,但双方却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然而就有那么一天,在某场外语比赛的报告厅里,这个清瘦的男孩笑盈盈地向我走来。他对我说:哎,我是三班的,听说你成绩也很好,你是怎么学英语的呀?
……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迹,带着我跟随时光流转,重新回到那些草稿纸和试卷漫天飞舞的日子里。其实我早已不记得那道害我错失及格线的数学题,那句一不小心写了错字的诗句,那些所谓的成绩、所谓的排名。但是他的身影,却始终萦绕于我心,让我回想起过往的记忆。
我们一起跨过了多年的纯真岁月。从本校的初中部升到了高中部,从这栋楼搬到了那栋楼,从幼稚的男孩女孩蜕变为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我记忆里的他,有时拿着习题本,下课了还追着老师问问题;有时也与同学嬉笑打闹,几个人说说笑笑不亦乐乎;更多时候,他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长廊上,望着长廊下绿茵茵的草坪,自成一片忧郁的风景。
八年的友情,就像我们在春分时节重逢的那场绵绵细雨,温柔、清澈见底。
我该如何不想他?
十三四岁时,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徜徉在文学的海洋。我爱史铁生笔下生命的重量,他爱曹文轩文字里触及心灵的童真,再谈及文学之于人生的意义,他的直言不讳使我动容,他说:“我遭遇过许多不公与痛苦,那些经历曾让我变得孤僻、偏执,但有幸遇见文学。那些明亮美好的光束也照进我的世界,救我于水火。”
十七八岁时,我们纯粹地认为高考就是人生的终点,于是不分昼夜地学习。我信誓旦旦要考上医科大学,将来救死扶伤。他四处参加编导集训,预备着考一所知名的传媒大学。每当成绩不理想,他总是及时地开导我,跟我分享集训时的有趣故事。长廊外一次次出现的,是我们共同望向远方的笔直身影。高中的三年就这样如同手中流沙,悄无声息地流于指缝。
可惜的是,我们不是励志诗篇里的主人公,最终也没有得偿所愿去往理想的大学。但兜兜转转间,似乎就如同当初都默契选择了就读本校高中部一般,在大学里我们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继续与英语纠缠、与文学相爱相杀。虽相隔千里,我们友情却也未因此戛然而止。在天各一方的日子里,我们仍然频繁联系着:有时谈论文学,有时闲话家常,也有时逢着合适时机相约见面。
其实现在看来,我们从来不是互相少年时代的懵懂情愫,却是彼此成长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我不需要奋力地去追逐他,他更不需要百无聊赖地等待我。可我确信,在人生每一个心潮涌动的瞬间,只要我们听到了对方的呼唤,便会义无反顾地为彼此降临。或许在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一步一个脚印陪着一起走完这段青春,但是在我人生每一个重要的节点,我不需要回头望就知道——他始终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后。
经历了时间的无情打磨,我们的友谊不仅没变得七零八落,反而拧成了一根闪闪发光的绳,我在绳子的这一端,他在另一端。绳在,两人便不会轻易走散。
我越长大,越发觉人与人之间相识很难,相知亦不易,更何况交心?于是我格外珍惜起于年少的纯真友谊。我也开始渐渐明白,生命中有些人的到来,不过是蜻蜓点水,轻轻点在心湖,惹起心间层层涟漪,但这片湖面往往不久后归于平静;而有些人的出现,却是无意中掉入了一颗石子,它干净、透亮、轻盈,却能深深地沉入我的心底。
我该如何不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