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林玲珑

　　三岁那年，我帮妈妈看店，一间卖各种木板的店铺，静静地坐落在十字路口的一边。

　　然而某天我的童年在这条街上悄然无声地消失了。

　　早晨，旁边有卖糯米饭的奶奶在家门口摆摊。用白色泡沫盒装的香气腾腾的糯米饭，切上一根油条，浸满卤肉汁的油条汁水四射，撒上一点葱花，配上风靡一时的喜羊羊勺子。捧着那盒烫烫的糯米饭，用喜羊羊勺子挖着盒饭，大口大口地吃。那时候大概七点不到，我很喜欢早上爬起来，从楼上冲下去，攥着皱巴的五元紫色人民币冲向奶奶的摊位。后来，奶奶摸着我的脑袋，说：“送给你啦。”于是，喜羊羊的勺子变成了我吃饭必备的勺子。再后来，这把洁白的勺子染上了一日三餐的气味，覆盖上一层暗黄的浮油。

　　它悄无声息地躺进了厨柜里。

　　说到柜子，五岁那年我有了弟弟。等他到了五岁，我们一起爬上爬下，从床上蹬到专门放被子的上层柜子里，再嚣张地从柜子往床上跳，仿佛那就是弹簧。偶尔我们还会利用推门来掩藏自己，寂静地趴在上面，装作整个房间是空荡的。这种上下跳动的日子，还在妈妈的店里，她会徒手搬来一块厚实的板子靠在旁边堆叠的红木板上，再覆盖一层板子压在上面，底下就出现了直角三角形的空间。这就是专属于我们的滑滑梯。你想从哪里滑就从哪里滑，你想从哪里走就从哪里走。混合着红木独有的木香，我们的欢笑也愈发浓烈。

　　星期五下午放学回到家，拿着妈妈给的钱换来了一箱优酸乳。小小的我提着这一大箱优酸乳，一步一步踩着木制的楼梯，不断向上走，脚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楼梯好长好长，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哪怕它只有那么一截，就像我和妈妈踩在楼梯上她的背和我的头只差这一截就能碰到。绿色的提袋勒得我的手掌疼得发红。然而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眼前的门已经模糊了，我只记得它发出了朦胧的光，等待我扭转门把手，飞上床铺。就在这时，我软了一下，兴许这就是得意忘形的后果。身子往下一沉，手里的优酸乳垂直砸在门槛前，我的右膝盖重重地磕在阶梯上。眼泪一下子打转，我的腿麻麻的。所幸优酸乳没事。

　　十二年后的今天，这段回忆掀开了盖子，像泡菜发酵发散弥漫。我的右膝盖隐隐约约在抽痛。那个时候，我鼓起劲，一口气提着优酸乳冲进了家门。再用手抠着优酸乳的盒子，掏出一瓶酸酸甜甜的饮料，将吸管往下一摁，留下透明的塑料飘荡在纸盒上。便大口大口地啜饮，几秒后纸盒空空荡荡，我的肚子摇摇晃晃，便心满意足地倒下呼呼大睡。

　　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二零一八年的一个下午，妈妈关掉了木材店，我的店铺再也不会开张了。我的看店生涯，短暂的十二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