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 冯玉坤
■程磊磊
春天到了，海棠花醒了。
几日间，连绵的春雨下个不停，不免让我对小院东墙角那株海棠上的点点殷红蓓蕾产生担忧，生怕它们扛不住这“倒春寒”的天气，还未绽放便已凋落。好在，担忧是多余的。雨过天晴之后，水珠盈盈之中，海棠花竟次第开放了，那微垂的花朵，如胭脂浸透，恰似一低头的温柔，娇艳欲滴，浅笑含羞。让人想起杨贵妃醉梦初醒时，亦是这般让唐玄宗惊艳万分，夸她如“海棠春睡足”。
我驻足花前观赏，那红如血的花瓣，衬着那鹅黄色嫩嫩的花蕊，自然富贵的姿态娇艳异常，分外惹人喜爱。张爱玲说的人生三恨，其一恨便是海棠无香，我对此颇有疑惑，于是俯身去闻，一股清香沁入口鼻。只是这香味极淡，不易嗅到，如果你不走近，不细细闻，就只能惊艳它的美丽，而忽略了这份清香。
张爱玲爱花，更爱海棠花。她写的小说中海棠花出现的次数数不胜数。她对海棠的恨，正是源于这份爱，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便是如此。海棠花虽娇艳美丽，却没有迷人的芳香，此其一憾，也恰恰是她爱此花的缘由。
海棠是低调的、恬静的。它不像梅花那么争春，总是时时抢在春潮的前面；也不像牡丹那样高调绚烂、花团锦簇。它有自己独特的气韵。宋代刘子翚《海棠花》诗云：“幽姿淑态弄春晴，梅借风流柳借轻。初种直教围野水，半开长是近清明。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烟脂画不成。诗老无心为题拂，至今惆怅似含情。”形容海棠似娴静的淑女，雨后清香犹存，花艳难以描绘。
海棠总是在合适的时节出现，既不早也不迟，悠然地开放在春光里最美好的时刻。
海棠自古多情，识人之性，故有“解语花”的美称，深得古时文人的喜爱，常拿它作喻。苏东坡夜不入眠独自面对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女词人李清照一夜雨疏风骤后慨叹“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都表达了对海棠无尽的喜爱。
海棠不以香闻名，仅凭花姿就为其赢得了“国艳”的美誉。陆游诗云：“虽艳无俗姿，太息真富贵。”形容海棠艳美高雅。陆游另一首诗中：“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形容海棠鲜艳的红花绿叶及花朵繁茂与朝日争辉的形象。花香与不香又如何？有姿有品，依然可赢得生前身后名，这不正是人们所追求和羡慕的一种生活态度？
所以，我们无须为海棠没有怡人的芳香而遗憾，谁的人生没有遗憾呢？遗憾就是生命的常态，正因为有了遗憾，我们才能更加珍惜眼前的拥有。人生当如海棠，真情雅性，自在芬芳，只要心中繁华，何惧遗憾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