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松良
老年机不但价格实惠,还有字体大、音量足、操作简便等特点,特别受那些视力听力都有所减退的老年朋友的喜爱。
我父母膝下四儿二女,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后,女儿外嫁,男儿成家,先后都自立了门户。分家后,兄弟姐妹们每天各自忙于生计,大家聚少离多,原先大家庭热热闹闹的气氛没了。
2006年,我在嘉兴市区买房定居,与父母见面的机会就更加少了。于是,我想到了要给父母买个手机用用,这样可以互通消息,增加联系。我去手机店左右挑选,最后花了百十多元钱买了个老年机。送给父亲的那天,他非常开心,反复演练。父亲初小学历,平时算算写写不成问题,经我稍加示范,父亲很快便学会了操作。我又帮父亲在老年机上逐一输入了我们六个兄弟姐妹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以后想打谁电话时,只要手指一按就能接通。
从这天开始,父母亲与我们子女之间就多了一个联系渠道,子女们时不时会打个电话问候一声,父母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也能及时告知我们子女,省去了许多牵挂和担心。
父母都是节俭之人,平时舍不得多花几块电话费,要是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打我们电话,就算打通了电话也会长话短说,从来不会用手机去煲电话粥。
为此,我特地去了趟移动公司,把父亲的老年机与我的手机进行了捆绑,再与我的银行卡绑定,办了转移支付业务,每月十五六元的电话费就会按时扣在我的银行卡里。
2012年12月的一天,父亲出门时突遭车祸,不幸撒手西归。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在他上衣的口袋里翻出了这个他随身带着的老年机,只是事发太过突然,倒地时他没来得及给我们子女拨上一个电话。
出殡那天,母亲拿出了父亲的老年机,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然后用毛巾小心包好,嘴上喃喃念叨:“孩子他爹啊,从今往后你要独自一人远走黄泉路,带上这个手机吧,看看时间,听个闹钟,千万不要错过了吃饭睡觉的时间。”然后,母亲把充足了电的老年机随骨灰盒一起放进了父亲的墓穴……
父亲走后,母亲变了个人似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沉默寡言,显得十分孤独悲伤。
父亲“五七”那天,我再次买了个老年机送给母亲,仍然为母亲办好了手机捆绑和转移支付的手续。就这样,母亲独自拥有了一部崭新的老年机。这天,我把我们兄弟姐妹的手机号码按长幼排行逐个输入到老年机里,老大的名字栏里输个一,老二的名字栏就输个二,这样打电话很方便,不用担心她弄错。
母亲生平从没进过学堂,她对事物的理解判断常常让我等无法预料。当她第一次用老年机打电话给我大姐时,大姐正巧关了机,电话那头传来了语音提示:您拨的电话已关机!母亲大惑不解:“我明明打的是你大姐的电话,手机里怎么说是宁波的电话已关机?”听后我哑然失笑。
一晃十年过去了,如今母亲已至耄耋之年。每天母亲与老年机形影不离,第一部用坏了,我又买了第二部她接着用。早上,手机闹钟定时提醒母亲起床,远在北京的大姐会隔三差五地打来电话问候,住在附近的二姐也会时不时在电话里与母亲聊上几句。母亲在四个儿子家里轮流居住,两年一轮换,而那部老年机就成了母亲最好的伴侣,也是她与六个子女之间的联系纽带。
(作者系文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