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去年的冬天冷得有些怕人,不敢上街,买菜就让邻居“老板娘”带,她家在水果市场开着饭店。早上群里发个微信,烧晚饭前,青菜萝卜、鸡鸭鱼肉、鸡蛋水果这些东西都带回来了。我看她在微信群发了个荸荠的图,说有荸荠卖,这让我很是高兴,我好多年没吃荸荠了。
荸荠古称凫茈,因凫鸟喜食而得名。嘉兴人叫荸荠为地栗,说它像栗子,不仅是形状、皮色,连性味、成分、功效都与栗子相似。又因它在泥中结果,所以有地栗之称,这个叫法还是比较贴切的。但广东人称荸荠为马蹄,据说是按其形状命名的。各地叫法虽有不同,也说明神州之大,大家都喜欢它的雪白细嫩、甜润多汁、清脆爽口。
荸荠在从前就深受禾城人家的喜爱,是过年少不了的果蔬,清项映薇《古禾杂识》有记载:“除夕团饮,必吃荸荠。”明代王鸿渐《野荸荠图》中也有荸荠的身影:“野荸荠,生稻畦,苦薅不尽心力疲。造物有意防民饥,年末水患绝五谷,尔独结实何累累。”这正如荸荠的秉性,生长于泥土之中,质朴敦厚,熟知“地情”。
嘉兴人也种荸荠,但近郊的农田里不大看到,也许看到了也不识得。荸荠是生长在地下的。20世纪70年代初的一个深秋,我家有位凤桥乡下的亲戚来做客,他没空手来,而是拎了一篮荸荠,此物好像是凤桥的特产。此后,我们兄妹看到他来总是非常高兴,因为他来了就有荸荠吃了,还要吃好长辰光。不像乡下姨娘来,带的不是糯米、赤豆,就是山芋、土豆。这个荸荠我们好当零食,甜津津、美滋滋。
新鲜的荸荠表面光滑,老熟后呈枣红色或深栗色。荸荠虽不算水果,但肉质洁白、清脆嫩滑、鲜香甘甜,自古有地下雪梨之美誉,很受禾城人家喜欢,北方人视之为江南人参。我把荸荠洗刷干净后,用铅笔小刀削去外皮,露出晶莹剔透、雪白脆嫩的果实。轻轻咬一口,细嚼慢咽,享受着少年时代的那份贪嘴与满足。
新鲜的荸荠虽然脆甜,但风干后更是诱人。鲁迅先生很喜欢吃荸荠,许广平经常把荸荠风干后给鲁迅当零食吃,不过他似乎更青睐桂林产的荸荠,曾在与友人的书信里这么提过:“桂林荸荠,亦早闻其名,惜无福身临其境,一尝佳味,不得已,也只好以上海小马蹄代之耳。”记得小时候,父亲总会把乡下亲戚带来的荸荠分成两份,一份洗净给我们生吃;另一份洗净之后一个个铺在竹匾上,经几个冬日的太阳照射,就成了风物,嘉兴人称之为风荸荠。这风荸荠虽外皮皱巴巴的,没有新鲜时的卖相,也不那么脆嫩多汁,但却更加甘甜有味。春节有客人来上门,父亲便拿出这风干的荸荠,成了待客的佳品。风干的荸荠因水分蒸发,果肉变得紧实,吃起来更觉甘甜。风干后的荸荠我不大喜欢,这个皮不大好啃,小弟却笃是相信。他出去玩,总要抓一把放在口袋里,边吃边玩,不亦乐乎。
我工作后,家里生活条件逐渐好转,不时会买些苹果、香蕉、橘子什么的。菜场见到荸荠也会买,但不当水果吃了,而是用来炒菜。用荸荠做主料,图的是它的脆嫩清甜。拿小刀削去外皮,撒上白砂糖一拌,在冬日的餐桌上,真是冷比雪霜甘比蜜,极是嫩脆爽口,用它过老酒绝对没有二话。
荸荠不仅可以作为凉菜下酒,热炒味道也佳。去皮的荸荠与木耳、肉片同炒,黑的是木耳,白的是荸荠,鲜的是肉片,吃起来鲜嫩香甜,极是下饭。我有个邻居更绝,她把荸荠去皮斩成末,与肉末和一起,加盐、生抽、白糖、生粉,再放鸡蛋、葱姜水搅拌,锅中水烧开后改小火,将荸荠泥做成丸子放入水中。
其实,荸荠还有药用价值与功效。中医认为,荸荠性寒味甘,具有生津止渴,利肠通便,清肺化痰的功效。
今年的春节过得很不是滋味,我不知不觉也中了招,发热、畏寒、喉咙痛。三天后热度下来了,但还是咳嗽,咳得胸闷气短。有朋友告诉我,“阳康”后还咳,试试用荸荠和雪梨煮汤吃,以清肺润喉止咳。看到“老板娘”群里发的微信,这个时鲜荸荠正是赶巧了。于是买了几斤,削去外皮与雪梨一起熬汤。吃了几次,咳嗽明显有了好转,人也精神了不少。
小小荸荠虽貌不惊人,但在古代荒年能救命,在特殊岁月能解馋,在疫情来时能治病。不承想,我一把年纪后竟然莫名喜欢上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