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舒娴
早春最早的迹象是太阳初升的时候。
没有人能准确地捕捉到河流在春天化冻的最初时刻,但当初春的一抹阳光照耀在你身上的时候,当你亲手在早春晴朗时节播种下种子,慢慢等待它破壳成芽的时候,你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春天的来临。
从冬天的沉寂到新意的早春,一切人、事、物好像都有自己的打算和主意,劳作、创造也到了付诸实践的时节,各个事物延伸交织成一张张大网,在早春中,他们的呼吸、对话都生动起来了。
我的叔叔,前些年在山上开垦了一块地,不作他用,就是种菜。为了让作物充分生长,每年三月早春之时,他都在晴朗天气的清晨就爬上山。
早春的太阳像个贪睡的婴孩,升起得并不是很早。在还没有被阳光唤醒的清晨,天空一秒变换一种颜色。最后日出破除薄雾、洒下光芒时,整个山地都明亮了。太阳把小小的种子照亮,给辛勤劳作的庄稼人也勾勒上了一抹金光。
我曾问过叔叔为什么要在这么早的春天,这么辛苦地劳作,他回答道:“早点播种才能不错过它最佳的生长期啊,作物生长的时间也能长一些,吸收的养分也能多一些。春天万物复苏,天气也是最晴朗的,人还是不能懒惰啊,要劳作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眼角的皱纹涌成一条线,语气中透着一股憨厚的自豪。
叔叔是一个从乡村来到城市的“移民”,尽管早已不需靠高强度的劳作换来食物,但心中一直对土地怀着难以割舍的情感。早春种菜,他重复了十几年,已然成为了他割舍不去的、充满踏实感的生活烙印。
出生在城市的我从来都没下过田地,更别说在早春时节起个大早去劳作了。不过,受到叔叔的影响,我也萌生了想要自己种一盆农作物的想法。
正好家的阳台是向阳的,阳光可以大把大把地聚集在泡沫箱子里。我挽起袖子,扎起头发,亲自铺土定植,拉杆搭架。每个晴天,我都会把它从阳台的小角落里摆到开阔的中央,施肥除杂后,双手合一,虔心祈祷“希望能好好成长”。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看见了我的努力,一个月后,豆叶茂盛,开出的豆花开始结成豆荚,藤枝已经顺着架杆,朝着阳光和向上的方向顺势缠绕在我家阳台的防盗网上。
又过了些时日,豆荚颜色由绿转棕黑,长得快的一批豆荚,已经可以收获了,我小心翼翼地剥开晒干了的豆荚,小小的绿豆,结实地躺在豆荚窝里,惹人心欢。
我采回些豆叶,妈妈摘去叶脉洗净,下滚水煮透,淋上花生油、蒜蓉和生抽,搅拌均匀,是童年做过的下饭菜的味道,比市面上卖的所有蔬菜都好吃。
终于亲自体会了一次种菜。像是养了个孩子,天天看着,瞧不腻,又烦得很,觉得日子慢,但还是有期盼。与母亲说起,母亲答:“我养你的时候,比这个更甚百倍。”与叔叔说起,叔叔笑着揶揄:“也算是在春天干了一件正事。”
经过此番种植收获,也得到一些除了果实之外的其他东西与道理。
比如在对的时节做正确的事情。冬天所需之物,春天就要埋下种子。
比如冬去春来,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只有自己亲自耕耘劳作,才能体会到努力辛苦的劳动,感恩早春晴朗的阳光让作物变得更好。
比如在面对作物时,慢慢地与其深入“攀谈”,也慢慢地了解到了你自己,感受到了晴朗春天的力量。
但愿早春晴朗,万物可爱,每一件事物都会有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