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娟清
我魂牵梦萦的总是生我养我的那个小乡村。
村子前是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转,通向邻村,通向小镇,通向年幼的我和未知的远方。这条小河灌溉了田地里的庄稼,也养育了一代代小村人。大清早,一担担河水就在男主人的“哼哧”声中装满了家家户户的水缸。当雄鸡唱响“喔喔”声,当太阳露出地平线,小村开启了新一天的生活。
河面养着一片片水草,茂密的绿叶间盛开着洁白的小花儿,也有蜻蜓、蝴蝶和叫不出名的小飞虫翩跹其上。河里游弋着一群群鱼儿,偶有跃出水面的,似乎在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呢。
小河对岸,是一个青翠欲滴的竹林,再过去是大片的桑园和一块块连接着的稻田……天蓝蓝,云悠悠,临水照影间,小河总会袒露笑颜——那些水波儿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夏日里,阳光灼灼,小河亮闪闪的,如同一条银白色的绸带子。我跟着奶奶来到石埠头淘米,一条条身子窄长的“餐条鱼”清晰可见。下水淘米时,“餐条鱼”会游过来抢吃米虫或者碎米粒儿。倘若微微斜侧一下淘箩,十有八九能“守箩待鱼”——捉住几条“餐条鱼”。于是,家里的小猫咪就有美食可享了。
我喜欢伸手去捉隐藏在石头缝里的虾和蟹,还有吸附在石阶沿壁上的一颗颗螺蛳。邻家哥哥水性好,会扎猛子,会从河滩的淤泥里捉摸出一个个大蚌壳,不多大工夫,小铁桶就沉甸甸的了。
小河上有一座石桥,是通往南岸庄稼地的唯一通道。桥堍是三个石阶,桥身由两块相似于“五孔板”的长石头铺就。耕种季节,手扶拖拉机要过桥去耕田可不容易,总得有几个壮年人小心翼翼地辅助才行。这时候,我们就在一旁看热闹,还帮着喊“加油”。
窄小的桥身于我们而言,一点儿也不惧怕,割羊草、采桑叶、摘棉花……一趟趟走过去帮助大人们干农活,再一趟趟走回来带着劳动的收获和喜悦。
站在石桥之上,往南看是数百亩田地:金黄的油菜花、油绿的麦苗、翻滚的稻浪……一年四季景色各异;往北看是掩映在绿荫中的村庄,白墙黑瓦的房屋间,不时地传出一声声鸡鸣和狗吠。
南来北往中,小桥成了我们的休憩场所。女孩子乐此不疲地学“仙女散花”——将塞在衣兜里的野草花抛向小河里:你一把,我一把,流水瞬间变成了一条花带子,载着我们银铃般的欢声笑语向东流去。那些男孩子么,最爱猫着腰钻到桥墩边搭着的“蟹簖”(一个小小茅草屋)里探个究竟。一旦捉到了大螃蟹,就兴奋得大喊大叫。
小村人世世代代居住在河的北岸,错落有致的房前屋后,栽种了竹林和树木:桃树、梨树、柿树、槐树、杉树、楝树……那些春笋、香椿头、鞭笋和各种果子,都是我们舌尖上的美食,都是我们童年岁月里的期盼。
各家屋角边皆有一块“私有地”,种着韭菜、白菜、青菜、花菜、扁豆、毛豆、豇豆、番茄、萝卜……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哪家吃不完,哪家的果子先长成,就送给邻里尝个鲜。菜园四周围着一圈木槿篱笆。花开时节,我们在芳香氤氲里采花扑蝶,乐不可支。
通往家门口的路边,常有一丛丛凤仙花。大人说是用来防蛇的。我们却用来涂红指甲,或者做花环戴在头上,臭美一番。
最喜欢黄昏时分,晚霞灿灿,炊烟袅袅,劳作一天的人们归家了。于是,一扇扇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里,奏起了一支支锅碗瓢盆曲。
晚饭后,小村人习惯了到紧挨大路边的我家来小聚。大多数是天南地北地唠家常,也有小队长会议,小村人选举,偶尔还有样板戏演出。
上初中那年,家里购买了小村里的第一台12英寸黑白电视机,更是吸引了全村的男女老少。
渐渐地,夜深了,万籁俱静中,整个小村像一叶小舟荡漾在蛙鸣的声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