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盛红
江南水乡的民居大都临水而筑,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河埠头,也称河滩头。左邻右舍在那里淘米、洗菜、洗衣等,有诗云:“家家踏级入水,河埠捣衣声脆。”这是江南水乡独特的文化符号,河埠头承载着许多欢声笑语。
小学时,河水很清澈,水草扭着曼妙的腰肢,与鱼虾们嬉戏。我趁父母不在家时,偷出父亲的渔网,与发小一人举着一根竹竿网鱼,有时会网到几条小鱼。一激动,差点掉入河中。有时候,拿着钓竿坐在河埠头钓鱼,钓起来的鱼放在身边的提筒里。等收工时,却发现鱼都被家中的猫吃掉了,猫还露出嘲笑的目光看着我,等我想追时,它一溜烟逃走了,它跑到远处后,对我“喵”了一声。
到了夏天的傍晚,河里面开始欢腾起来。男孩们赤裸着上身,在河里游泳,一头扎进水里摸河蚌。有时候,他们比赛游泳,设立一个终点,看谁第一个到达。一些女生也不甘示弱,一起参与竞赛。蛙泳、自由泳、蝶泳、仰泳,花样百出。而我是个典型的旱鸭子,套着救生圈也不敢下水。
我喜欢坐在河埠头,把双脚放在河水里,看着他们游泳,不断地给他们打气:“加油,加油……”我家的猫咪坐在我身旁,每次看到有人从水中钻出来,手里举着河蚌时,它就“喵”一声,似在表扬他。
早上,女人们抱着几盆衣服出来,到河埠头清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的脸上,像一幅画。邻家的河埠头离得很近,姑娘们一边洗衣服一边嬉笑。
我步入初中后,在暑假里也想尽一下孝道,帮着父母做饭菜和洗衣服。尽管我做的饭菜经常烧糊,动物的内脏有时忘了取出,爸妈也吃得津津有味。我把肥皂涂在衣服上,再用刷子刷。我是最笨拙的一个,总是洗得最慢,刷着刷着总把衣服刷破。发小们总是过来帮我洗衣服,乃至到了寄宿学校时,同学们轮流帮我洗衣服。
而我的妹妹坐在河边,看护着小外甥。每逢暑假,小外甥寄托在我家。有一次,他穿着开裆裤,不小心跌坐在我家的仙人掌里,哭得稀里哗啦,从那以后,他有一段时间不愿意来我家。
发小们喜欢我的原因是我辅导她们功课,以及我教她们引鸡下蛋。在大门口的草堆里,做几个鸡窝,别人家的鸡会过来生蛋,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我家河埠头边种植了枇杷树、梨树、橘子树。一些鸟儿总喜欢来啄枇杷,我家的猫咪是绝对的高智商,它先在树底下观察,然后用箭一般的速度,跳到树上,死死咬住鸟的颈部,再跳到树下。
入秋后,一些女孩喜欢到我家的河埠头打毛衣和织围巾,随手摘几个水果吃。那时候流行女生送男生围巾,我不会女红,等着人家送我围巾,我有时还收到一些男生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
后来,我们村拆迁了,这个村落已不复存在,已成为一片荒园,以后会成为商业城。好多次,我开车到那里,绕道走到河埠头,把猫粮放在那里,但始终找不到我家的猫咪。
河埠头承载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在那里,我度过了童年、少年和中年。它如一张泛黄的旧唱片,时常在午夜时分回唱。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