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心
小店
很多人喜欢小店，尤其是我，对小店情有独钟。从小我家里就是开小店的，最早在小镇的一个路口，父亲在那里租了一个店面，没有名字，没有由来，就是一家副食品店。透明的玻璃货柜摆放的待售品是我们一家赖以生存的一切。油盐酱醋、黄酒、肥皂、蜡烛、糖果、纸片、鞭炮、弹弓……
周末，父亲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店，我就在他后面，摆了个小凳子，拆开长条形的香烟盒，铺平，在背面的空白处涂鸦。那里光线确实不好，让我早早就患上了近视。有时父母一忙，我就成了看店的主人，在计算各种找零中，我获益不少，于是从小就成了数学课代表。夜晚，父亲将门板插上，铺开那张折叠的小床，睡在店里。
初中后，我们又搬了地址，后来开起了饭店，名字叫汇乐酒家。那时候，父亲有几个最好的兄弟，经常在店里相聚。上周，我问起几位伯伯叔叔的近况，大家都已经基本退休，只是最小的那位叔叔，原来是开厂的小老板，当初风光无限，后来由于一系列原因，又摔了一跤，神志不太清楚，去年就去世了，我听后唏嘘不已。再后来由于生意不景气，我父亲再也没有开店。从读书开始，我的记忆大多是关于小店的。无论是狭长的橱柜，还是充满香味的厨房，那里都有一条隧道，我可以通过这样一条隧道，通往美好的过去，货柜中闪烁的眼睛，星星点点，让我变得安静和清澈。
近几年，我们几个朋友聚餐也经常去一些小店。有一家小饭馆叫三妹饭店，夫妻档，再加上一个亲戚做帮手。店面很小，楼下几个桌子，楼上三个小包厢，但是常常爆满。到晚上饭点过去，楼下已经挤满了食客，大叔大妈、年轻人、本地人、新居民都有。老板的菜做得一级棒，印象很深的有酱鸭、鳗鱼、炒三鲜……关键物美价廉，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店，永远有客人。
还有一家比较有趣的烧烤店。说有趣，主要两点，一是烧烤店名字中有个胖，可是店老板是个精瘦的小青年，光着膀子烧烤；名字叫烧烤店，但是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招牌炒菜，比如灯笼椒牛蛙、炒梭子蟹脚……同样也是一家夫妻店，男人负责烧烤炒菜，女人负责端菜打扫。有时我们去得比较晚，他们未上学的孩子也在店里，我们一问，没人带，只能一起看店。我们鼻子一酸，很多普通老百姓的不易，就在这里。
这就是小店，身处小巷，店面不大，名字不响，没有大酒店的豪华，没有百年老店的荣光，但是它们小而美，承载故事和记忆，充满温暖和诗意。林林总总的小店，开了关，关了开，它们组成了普罗大众的深夜食堂，也是我们芸芸众生享受人间烟火气的一块最美拼图。小店滋养我们的胃，也同样滋养我们的心，因为小店就是我们，平凡又坚毅。
（作者系嘉善县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