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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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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尼亚舅舅的烦恼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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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5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风荷

  

  一个人失去了脸会怎么样?掩盖最本真的面目又会如何?小说《他人的脸》和电影《驾驶我的车》击中真假面这样一个问题,直逼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痛处。

  日本作家安部公房的《他人的脸》讲述了这样一个离奇的故事:一个男人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丧失了脸,他只能成天用绷带缠住脸上的水蛭窝。同事开始排斥他,妻子也有意无意疏远他,他感到生活对他筑起了一座高墙。他请人制作了一个面具,并用假面去诱惑妻子,竟轻易得到了妻子。他试图找回真实的自我,假面却一直违背他的本心,随心所欲地背离他。他痛恨妻子的背叛,把真相以书信的形式告诉她。结果妻子早已识破了他,认为他把假面“当作逃离自己的隐身蓑衣”。“自以为是的假面其实是真面,而自以为是真面的东西其实是假面。”妻子的离去让他对假面寄予的厚望被打得粉碎,重新陷入迷途中。

  假面可以掩盖真面,却无法拯救被现实剥离的一切,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失去。

  《驾驶我的车》中的话剧演员家福与编剧妻子音一直拼凑着一个个故事,而他无法用故事延续自己被撕裂的情感。妻子经常与其他男人发生关系来寻求安慰,获取灵感,这对家福来说是沉重的打击,但他即使撞见了也默默离开,怕一旦撕破了这个秘密,就会失去妻子。对妻子深沉的爱与对妻子出轨的恨缠绕于他,而他只是一味用假面迎合妻子。直到有一天,妻子说晚上要与他谈谈,不敢直面妻子的他故意很晚回家,妻子却因脑溢血摔倒而死。

  两年之后,依然无法从失妻阵痛中走出的家福受一个戏剧节的邀请,导演由契诃夫小说《万尼亚舅舅》改编的舞台剧,这是妻子生前为他录制的最后一部剧本。在与不同国家的演员和因家庭创伤出逃的渡里的接触中,家福渐渐卸下一直掩盖自我的假面,就像他所说的:“我再见到她,我会对她大喊大叫,我会斥责她,斥责她一直欺骗我。我也想跟她道歉,因为我没有倾听,因为我不够坚强,我想让她回来,让她活下来。”在与过去不断和解的过程中,他的内心得到救赎。

  有时善意的谎言终究无法填补真相的空白,过多的掩饰总会带来种种误解和伤害。而如果像《他人的脸》那样失去真实的容貌,在现实中将是怎样一种命运呢?

  十多年前在基层当通讯员时采访过这样一个故事。平湖市当湖街道王炳生新婚燕尔的妻子因厂里锅炉爆炸被炸得面目全非。他从家里扛着一头小猪去上海,让医生为妻子植皮,妻子的命保住了,却完全毁了容,脸上只留下模糊、凹凸不平的一片,简直惨不忍睹。面对这一厄运,老王直面“无脸”的妻子,没有为此遗弃她,而是与她共同生育了一个女儿,并抚养成长。几十年来,老王从没说过妻子一句重话,让妻子渐渐走出阴影,能够走出家门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他们一家已三代同堂,享受着天伦之乐。

  安部公房说:“脸是属于人类的历史,是伴随着人意识到他人而出现的。而意识到他人也就是发现自己。”失去了作为人重要特征的脸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王炳生始终对妻子不离不弃,除了大爱之外,更多的是人性最本质的善意和良知。

  《他人的脸》在真假面的较量中滑入邪恶的边缘。《驾驶我的车》割裂现实的虚假之后,折射出温暖的光芒。而我们往往被现实所裹挟,纠结在真与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