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婷
小孩每周在城里上五天学，周末就回乡下劳作。
十月，乡野金黄一片，秋风一吹，稻浪绵延起伏，像大地呼吸的胸脯。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摇曳，沙沙作响。
家里已经没有田地需要耕作了，老一辈把地租给了邻里，每年得一些租金，也落个清闲。婆婆节俭，看着别家地里倒伏的稻穗，也是心疼，便抽空去捡来喂养家禽。
小孩跟着奶奶，自然也受些辛苦，但他不怕风吹日晒，奔跑在田间，像一匹快乐的小马驹。
奶奶一手拿镰刀，一手拿蛇皮袋，寻找一些收割机遗落的或者是倒伏的稻穗。小孩眼尖，跑起来也快，他便承担起了小小侦察兵的工作。一旦发现目标，便大声疾呼：“奶奶！奶奶！”
每每找到散落的大片稻谷，他都很是得意，仿佛是莫大的成就。
掉落在地的他也顺手捡一些，他说：“瘪瘪的稻谷就是枯萎了，鸡是不要吃的，要找金黄的、圆圆的、胖胖的。”很明显，通过实践，他已经得出了真知。
有时候也会不小心，一屁股坐在淤泥里，他起来掸掸屁股，也不气馁。有时候收割机还在劳作，扬起好大的尘土，他躲开一阵，等机器走了，又接着忙活。更有时候，稻子钻进衣服里，毛毛的、扎扎的，他笑得咯咯作响，说好像是在挠痒痒。
一连几个星期，奶奶开着电动车载着他到处奔忙。车前是天真幼稚的小孩，车后是满满当当的麻袋。不多久，家门口竟然也晒起了好大一块谷子。
他的小脸蛋也晒得通红，穿一件单衣，热气腾腾的样子，吃饱饭的小肚子挺得圆圆的，显得可爱又憨厚。
回到家，就要把稻谷倒出来晾晒。有一天我下班推开门，看见他一人在水泥场上干得热火朝天。原先只是帮忙扫扫地，打打下手，最近听说奶奶把整个流程都交给了他。
日暮时分，他撸起袖子，先用挡耙把稻谷铲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然后再把周边散落的谷粒收集起来，最后装袋。我看他一点一点做，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不免高兴。
有一天，他告诉我说：“妈妈，稻谷其实就是米饭。”我故作疑惑：“米饭是白色的，稻谷是金黄的，怎么是一样的呢？”他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像天上的小星星，“妈妈，你等我给你变个魔法。”
他肉嘟嘟的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稻谷，小心翼翼地在手心揉搓着，仔细用指尖剥去外壳。他好像在揭开一个秘密。
片刻的工夫，小孩完成了加工过程，他欣喜地摊开手心，哇，果然是一颗饱满的、白花花的米粒。
（作者系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