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伟梁
前段时间,比较担心两个事:一是孩子的工作,二是父母的健康。还好,女儿争气,研究生还没毕业就拿到了互联网大厂的offer;可爸妈80多岁了,高血压、糖尿病什么的都有,每天吃各种药。老妈常跟我说:“我们是砧板上的鸭蛋,狗头上的油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落了。”
这不,担心什么来什么。去年十月,老妈突发中风,半侧瘫痪,不能言语,就急急地送进了医院。在急诊室里,医生对着老妈的CT影像,告诉我们是脑部出血,然后让我们作选择:要么马上做开颅手术,提取血块会干净些,但老人家年岁已高,风险很大;要么保守治疗,先止血,然后做微创手术,但可能会留下少许血块。我们反复衡量,选择了后者。
幸亏送医及时,止血也快,第二天就进行了微创手术,而且很成功。主刀医生说:“手术是成功的,但是你妈年纪大,是否能醒过来?醒来后能恢复成怎样?因人而异。”
我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在不安中期待希望,同时打量着身边相对陌生的环境。
神经外科又叫脑外科,进来的病人大多是危重病人,大部分都是一级护理,也有特级的。以前只知道特级比一级好,一级比二级好,比如裁判员、作家、演员。但在这里,级别越高意味着凶险越大,意味着插在病人身上的管子越多。
病房里有五种人:医生、护士、护工、家属和病人。其中病人是最安静的,不是在昏迷状态就是在恢复初期。家属最心焦,看着亲人在危险之中,却使不上力。最忙碌的是护士,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出去。护工最坦然,他们看多了这种场景,只是谋生而已。医生最沉静,不太能见到,却是关键的决策者。
在医院里待久了,感觉自己也病恹恹的。
怎么不是呢?晚上完全无法正常睡觉,不时有监护仪的报警声,给病人的拍背声,走廊上响起的病房的呼叫声……护士一小时进来一次,两个小时要家属协助给病人翻身,凌晨四五点又来抽血、测血压,六点要给病人吃药。在医院里陪护,几乎没有梦可做;即使有,也是不着边际的、飘浮的、破碎的梦。
不过,一周后看到老妈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我们、看着这个世界,尽管神情有些茫然,却着实令我们惊喜;半个月后看到叫她会点头摇头了,我们觉得再疲劳也是值得的。
出院月余,新冠病毒汹涌袭来。家人大多感染,父母也难以逃避。老爸的高血压是我们担心的,但我们最担心的是老妈,脑出血后遗症没有多大改善,一直卧床护理,是专家口中的基础病严重的老人,最容易引起并发症。我们几个子女为他们备好药物,特别为老妈买了血氧仪,备好氧气罐,日夜陪护。幸运的是在家人的陪护下,爸妈都坚强地挺了过来,带着微笑迎来了新春。
我们都有可能成为病人。生老病死是人生法则,谁也逃不掉。我们要做的,是亲人之间的相互陪护,在医院里,在医院外。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