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利鸿

　　我近来爱上文学，与三十年前的一次经历有关。

　　那时我年轻，常说：我看破了嘉兴的红尘，要到某某地方去生活。这话别人听了，有的笑笑，有的却当真了。

　　我公司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就当了真。

　　那杂货店，我经常去买香烟，一来二去，与老板及老板娘熟悉了。

　　一次，我路过该店，与戴着眼镜看书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后，正欲离去，忽然眼睛一亮，咦，她看的书竟是《郁达夫代表作》，忙夸道：你厉害！六十多岁了，还看大部头文学书。

　　这时，店老板闻声从里间走了出来，说：她还看《红楼梦》《飘》等书了，所以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说完，三人大笑。

　　随后，我们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我说：“听口音，你们是黄岩人？”“对”老板点头。“黄岩好呀，满山的橘子，我真想去种种。”我说着场面话。老板追问：“真的吗？我家就有橘子山。”我听后，就说了那句口头禅：“真的，我看破了嘉兴的红尘，要去黄岩。”

　　这下，老板当真了，说：“好，明年橘子山就承包给你。”老板娘却对我道：“你年纪轻轻，就看破了红尘？红尘是啥？”我被问住了，胡乱答道：“红尘……红色的灰尘吧？”老太道：“表面意思倒是说对了，红尘，原本是指野外早市中，阳光下呈现红色的飞尘，代指人世间。不过，你说看破红尘时，有点心不在焉，没有诚意。”她这话一针见血，我只好扯开话题，讪讪道：“你这书没看过，借我吧。”老太爽快地答应了。

　　回去后，这书我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对郁达夫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原来，文章还可以这么写。

　　后来，我多次去杂货店购货聊天，却不想到还书，他们也不讨。一年后，我终于想起要还书了，不料书拿过去一看，店门紧闭。我问隔壁店，答曰：他们回黄岩老家种橘子去了。

　　我捧着书呆掉了，才半个月没去，就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这才想起，他们隐约说过要回老家。

　　回公司的几十米路上，我走得很慢，想了好多，眼前，出现了一对在大山深处栉风沐雨摘橘子的老夫妻。

　　从此，我不再说“看破红尘”的口头禅了，因为我懂得了，人都是生活在红尘世界里的。

　　而这本《郁达夫代表作》，就一直留在我书柜里，到现在也没还掉。

　　几年前，我临退休了，又拿出《郁达夫代表作》反复翻看，并依样画葫芦地试着写写文章，不料，这一写，就放不下了。

　　于是，我爱上了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