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敏
立春过后,雨水明显多了起来,绵绵细雨氤氲缱绻,一下就是一周。
风已温柔了许多,即便带来短暂降温,也掀不起大的寒流。所谓料峭春风,只是微冷。雨丝如烟,不撑伞了吧,还自己眼前宽阔一片,梅花从头顶横斜而出,白的俏丽,红的明媚,还有梅的幽香在浅浅浮动,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特殊味道,如同春天苏醒的泥土气息。
一树一树的红梅,远看似一层轻沙弥漫枝间,近观,花影稀疏,无需枝蔓,便直接开在躯干上了。或成串成对,或独个儿一朵一朵,那么随性自在。走在草木萌动的春光里,心头会莫名地悸动,想下一番决心开始些什么,竖起四面八方的目标,如玉兰在枝头鼓起的花苞。这与走在秋风里看落叶静静地飘零时的心境完全不同,或许这就是自然赋予我们的能量吧。
雨中梅花滴滴娇。《浮生六记》里,芸娘把茶叶放在荷花的花瓣中,经一夜熏染,第二天取出煮泡,清香四溢;《红楼梦》中妙玉收集梅花上的雪,置于瓮中埋入地下,用来煮水泡茶,只舍得给才情超群的林姑娘和宝姑娘。我看着垂挂在梅花上晶莹的雨珠,很想找个小瓶来收集,用它煮水泡茶,会有暗香浮动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我被自己逗笑了。古人的风雅,似乎只能奢想一下了。
在光影的衬托下,镜头里的梅花煞是明丽。“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分享朋友圈,分享此刻大自然之美。
“你那花已开,我这还大雪纷飞呢。”近两年西北雨雪多了起来,英子发来下雪的视频。她是那个让我第一次觉得“不管嫁给谁都会幸福”的姑娘,我们相识在十六岁,相伴四年后各奔东西,但不管相距多远、分隔多久,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就如同去年我被隔离在外,一条不经意的动态,她便看出异端,在特殊的日子里给我宽慰。她勤快乐观,把梦想和愿望抓在手里、追在脚下,她告诉我排解烦忧的秘诀是让自己忙起来,动手做事。这或许是她人至中年尚未发福的缘由,尽管在我看来她身在福中且亦自知。
“早上打了春,晚上温吞吞”,节气是庄稼人的行动指南,也是知冷暖的晴雨表。立春后的雪是坐不久的,待春雪渐化,蛰伏一冬的麦苗探出一抹新绿,成为啃吃了一冬干草的绵羊嘴里的第一口青。这时候的麦苗不怕踩也不怕羊啃,啃掉细苗儿,生发出更粗壮的一撮,沐浴两场春雨后追着春风疯长。记得小学时,老师问:“自然界什么最有力量?是种子啊,你看那麦苗,石头缝里也能蹿出来。”而要理解“春雨贵如油”,则只看那经过春雨滋润后疯长的麦苗便知晓了。
“下雪真好呀,我要和侄女去打雪仗了。”整装待发的英子向我挥手,我以为做语文老师的她会感叹“瑞雪兆丰年”,“不做老学究啦,玩儿去喽。”音落人闪,我在余音里望梅出神。
总有人更懂得时光,懂你不经意的沮丧或偶尔压制不住的嘚瑟,在“聊赠一枝春”的动态里,共享那份心境。如果此刻她在身边,定会递上收集梅花上雨水的瓶子,在彼此的兴致里获取勇气,这份情意是岁月馈赠的一抹暗香,也是抵御世俗的铠甲。
折柳相送,发梅相赠,在兜兜转转的光阴里,浅浅相守,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