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吴梦诗
通讯员 谢震宇 俞新红
【人物名片】
去年,刚满60岁的陈峰被嘉兴市第一医院返聘。作为医院针灸科的主任医师,手提银针几十载,将无数患者从痛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而其中他最难忘的,是在1998年,参与第16批援马里医疗队奔赴非洲救死扶伤的宝贵经历。这是印刻在陈峰心底的最美“勋章”。
【援非时间】
1998年7月至2000年8月
【援非故事】
北京时间昨天晚上8点,一则来自非洲马里的视频通话应声响起。
陈峰很欣慰,远在西非的“洋弟子”一直在传承自己的衣钵。视频里,马马杜披着白大褂,经过一长串“问候”后,他将镜头对准一旁患有上肢偏瘫的患者,向陈峰请教施针的窍门。
“找到合谷穴、曲池穴,上补下泻,结合捻转、提插……”陈峰耐心指导着,隔着8个时区,马马杜全神贯注地遵照执行。阳光透过窗户,像融化的铁浆一样洒下来,马马杜黝黑的脸庞上,反射着耀眼的光。
同一个人,相似的情景,将陈峰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1998年。那一年,意气风发的36岁青年医生将热血挥洒在广袤的非洲大地上,那首“大爱无疆”的生命之歌,他唱了两年,却忆了半生。
古老东方“神针”的接力
马马杜是马里马尔格拉人。陈峰说,马马杜具备一些基本针灸知识,会一口流利的浙江话,会唱中国的《东方红》,简单、淳朴、热情,是他援助期间的得力助手。
作为第16批援马里医疗队的针灸师,陈峰在马尔格拉的两年,和马马杜建立了良好的默契。他们一起救治了无数伤患,陈峰主治,马马杜打配合,有时伤患病情复杂,只学了几个月法语的陈峰无法顺畅沟通,马马杜就充当翻译。
《黄帝内经》里曾这样描述针灸立竿见影的疗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针灸的神奇,马马杜看在眼里,爱在心里,他渴望有朝一日,能掌握正宗的针灸技术。陈峰理解他的梦想,跟他说:“有机会来中国,我系统地教你。”
这一次邀约,陈峰一直记着。回国后,他多次提出让马马杜来中国系统学习针灸,但由于现实因素,计划被一再搁置。直到2002年,马马杜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嘉兴,正式拜陈峰为师。
时光荏苒,如今距离马马杜学成归国,已足足过去了21个春秋,相隔千山万水的师徒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陈峰笑着说:“马马杜退休后,还开起了‘小诊室’,用中医针灸在当地救死扶伤。”
2016年,嘉兴市第一医院的针灸科诊室里,一位相貌酷似马马杜的年轻黑人医生身着白大褂,正有模有样地协助陈峰工作,他是陈峰收下的第二个黑人徒弟——马马杜的儿子穆沙。
中国古老“神针”的接力棒,不仅在本国代代相传,也携带着中非友好的情缘不断发光发热。
“灸”济众生的“针”功夫
针灸是我国的文化瑰宝,援非事业中,肩负着传播中医文化使命的针灸师是必不可少的。
陈峰的师父盛燮荪就曾是援非中国医疗队的成员,他将自己用银针给非洲人民看病的故事讲给陈峰听。也许从那时起,梦想的种子便在陈峰心底生根,他时刻准备着,接续前辈的使命,将中医针灸术在非洲发扬光大。
援非的那年,陈峰儿子刚满3岁,心中纵有万般不舍,脚下依然义无反顾。临行前,他告诉懵懂的幼子:“非洲有很多弟弟妹妹、哥哥姐姐需要爸爸,爸爸会带着对你的爱,帮助他们。”
马里地处热带,疟疾是主要的传染病之一,发病率很高。Quinimax作为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在当地普遍运用,有明显的疗效,带来的后遗症却很可怕。“由于药物的副作用,或者注射部位的不准确,或者注射过深,让很多当地孩子坠入痛苦的深渊。我在门诊看到的最重的一例,X光显示其股骨头已经完全没有了。看到一个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将要变成残疾,真是令人心痛。”时隔多年,忆及往事,陈峰仍有掩饰不住的悲伤。
援非医疗队里,往往一名医生就承担着一整个科室的重任,其中,中医针灸科永远是座无虚席。当地医院给陈峰配了3间诊室,每天早上7点,诊室内外便坐满了病患,黑压压一片。“有些甚至从不远千里的加奥赶来,那个年代,非洲人对中国的针灸已经十分信任了。”陈峰说。
于是,他更卖力地救人,选穴、着力、捻转、提插,手起针落……凭借一手承古纳新的“针”功夫,“灸”济众生,甚至有偏瘫了十多年的老人,也在他的妙手中,重新站了起来。
在救治过程中,陈峰也曾不幸感染了疟疾。畏寒、发热、全身打哆嗦……一系列症状后,他知道自己中招了。在驻地休息的2天时间里,对亲人的思念也席卷而来,他反复重申当时的感受:“在非洲的经历,我不觉得有多苦。要说苦,那是源自对家人的惦念。”
存在时差,没有手机,长途电话很贵,陈峰只好用家书排解思念,常常一写就是十几封,写给家人、朋友、同事……思念,是几乎所有援非医生必经的“心灵大考”。
尼日尔河畔的热情
马尔格拉是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城,著名的尼日尔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像一条玉璧,将小城环绕。
那时候,每每站在尼日尔河畔,看着雄壮的河流在苍穹之下奔腾,陈峰总觉有一股磅礴的力量融入胸膛。正是这股力量,让他在高温、疾病、思念裹挟的陌生环境中,战胜恐惧与疲惫,用心触摸当地火热的生活。
行走在马尔格拉的小街小巷,几乎每一个本地人都会说一两句中文:“你好”“谢谢”,他们热情地跟中国医生打招呼,在尼日尔河里捕捞了大鱼会邀请他们去品尝。
在马里,对朋友表示友好的最高礼节是送你一头大公羊。每逢伊斯兰的古尔邦节,马里总统总要向中国医疗队赠送大公羊。1999年的春节,中马合资的马里糖联股份有限公司邀请医疗队参加他们举行的马餐聚会。满天繁星下,陈峰品尝着外焦里嫩的烤全羊,享受了马里对贵宾的最高礼仪,也感受到黑人对生活的热爱。
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在非洲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当地人很乐观,喜欢舞蹈和音乐,在劳动之余,特别是在节日,狂欢的舞蹈可通宵达旦……随着鼓声的再次响起,下一轮的舞蹈又开始了,如此周而复始,宣泄着他们心中的喜悦、快乐、感激和幸福。”
陈峰被这种热情感动着,关于马尔格拉的记忆,他说,不是负重前行,而是义无反顾;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充实幸福。“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