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

　　■吴顺荣

　　嘉兴，是马家浜文化的发祥地，是“由拳野稻自生”之地。京杭大运河贯穿而过，河流湖泊，纵横交错，水源丰沛。在漫长的农耕社会里，农民历来以种植水稻为主，田和禾苗是他们的命根子。而对于田里的禾苗来说，水是它们的命根子，旱不得也涝不得。为了旱涝保收，水车是水乡必不可少的农用工具。

　　在我们嘉禾大地上，使用的水车通常有三种：人踏车、牛车盘和风车。

　　使用时，水车总是高昂着头，尾部则总是伸入水中，怀着一颗悲悯之心，为农民解忧，为农业效力。那缓缓转动的输水履带，犹如一条蠕动的龙的脊梁。所以，又称龙骨水车。

　　人踏车是最普通的水车，以前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由木制的车身和车轴组成。长长的车身构成一条凹形的水槽，水槽内的履带首尾相衔，能屈能伸，既可转动又能输水。

　　牛车盘的车身同人踏车相同，只是车轴不同。它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木制转盘，靠转盘上众多木齿轮来带动车轴和水车运转。

　　风车比起人踏车来，算是庞然大物了。它的传动装置要复杂得多，首先借助风力吹动风篷，由风篷带动竖轴，然后由竖轴带动横轴，再由横轴带动水车。

　　人踏车虽然比较简易，但安装起来也有许多的窍门。车轴的齿轮必须与履带式输水装置对正，如果偏了，哪怕只是稍偏一点，车叶就会与车身内侧发生摩擦，不仅踏起来费力，而且极易刮断车叶；车身与车轴间的距离更要精确把握，紧了转不动，松了又会脱链子。一部水车安装得好，踏起来会很松，安装得不好，踏起来就十分费力。所以，能安装水车的人，一定是村里的好把式。

　　人踏车上配置着高高的竹架，竹架上铺着宽宽的跳板，跳板上坐着的四个人分排在左右两边，身子向前倾着，双手扣在前方横着的竹栏杆上，双脚一上一下机械地踏着，身子一左一右地晃荡个不停，水连绵不断地越过高坎高埂，流进一块块水田。在干旱的年代，你甚至可以听到干渴而凄惶的水田咕咕的吸水声，枯卷的禾苗徐徐舒展叶子的簌簌声。

　　踏水车有男有女。夏天，男子大多赤膊短裤，用足了脚力，把水车踏得欢快。那架长龙似的水车在烈日下不断地吐着水花，那阵势让人感叹劳动的艰辛与欢乐。

　　水车最精彩的表现是在抗洪排涝中。江南的梅雨时节常常会发生洪灾，为了抢救那些被洪水淹没的禾苗，在那些地势低洼的圩堤上，密密地排着许多的水车。车上一双双有力的脚，踏得水车飞转，发出隆隆的响声。一部部水车像一条条发怒的蛟龙，高昂着龙头，向外吐水。这样的日子，整个村子一片繁忙。

　　那些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民，在这时释放出所有的智慧、力量和豪情，一呼百应，四时气备，八面威风，真有点气壮山河的感觉。

　　水车这种为农业的丰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农具，如今再也派不上用场，已彻底退出了农村生活的舞台。然而，水车那龙骨似的履带，一圈一圈，转动着我的记忆；那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又在我的乡梦里源源不断地奔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