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情
九姑娘穿耳洞
■小山
祖母说,女娃七岁要穿耳洞。七像一把钩子,金银珠宝福气通通都钩牢,一辈子逃不离。六岁就不行,土话里“六”近似“落”。我对祖母的话深信不疑,就像相信家门前的那条古老的白水河有永不停歇的流水那样。
我七岁的一天,艳阳高照,我早早地吃了早饭,去穿耳洞。当然,一个人是不敢的,我跟我的邻居杏花一起去。村上的七岁女娃们也都赶在这天上午,三五成群涌到九姑娘家廊檐下穿耳洞。
九姑娘家依着白水河的北岸。北岸沿河长着一大片芦荻。荻花在阳光下像一大片一大片闪亮透明的羽毛。密集的苇丛秆里有麻点似的小雀子呼啦啦地飞来飞去。
其实,九姑娘并不是个年轻姑娘,而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身子胖乎乎,长圆脸,高鼻梁,多层的下巴像个千层饼似的往下垂耷着,年轻时必是个脸若银盘的俊俏女子。九姑娘留着齐耳短发,靠近耳际的头发熨帖地从耳垂下探出半个卷儿,利落又耐看。一笑,露出上牙膛几颗灿烂的银牙。
九姑娘一手好针线。她不像我祖母,天天在田间地角转悠,弄得满手满腿烂污泥。九姑娘是小脚,走路时轻轻悄悄,踏着一串串小碎步,皂色搭派布鞋上没有一星半点尘土。她常被街上人唤去做衣裳。我见过她做衣裳的针脚,各种花型,细细密密,齐齐整整,好看极了。村坊上谁家女子作嫁衣,必是让九姑娘做。那光华璀璨的缎子布袄,配上精致的立领和绣花盘扣,穿上不知有多俊俏了。
九姑娘早已在廊檐下摆好了一个条凳,条凳上放着一只菜油盏,一根屁股里穿着红丝线的银针,一把铁剪子。
九姑娘十指尖尖,真跟小姑娘的手似的,右手中指上还套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顶针箍。听祖母说,九姑娘可宝贝自己的手了,常年用蚌壳油涂手掌,一天涂七八次,比吃饭还上心。也是,九姑娘靠手艺吃饭,如果手掌粗糙皲裂,那些金贵的丝绸啊细软啊可都要被勾丝了呢。
前来穿耳洞的女娃们叽叽喳喳,既恐惧又兴奋。
“九姑娘,穿耳洞到底痛不痛?”有丫头问。
“不痛,就像花蚊子叮一口。蘸点菜油,揉揉耳垂,多揉一会儿耳垂会变软变薄了。”九姑娘的笑容像五月的天空那么干净。
我们用指尖在菜油盏上搨了点菜油可劲儿搓耳垂。咦,搓啊搓啊,好像耳垂真的变薄了。阳光底下我们互相打量着耳垂,怎么都红橙橙变透明了?
杏花胆肥,做先锋。九姑娘右手拈着抹了菜油的绣花针,左手拇指和食指扶住杏花的耳垂,滋溜一下针就从耳垂中间钻过去了,泥鳅似的顺溜。
“天穿过,地穿过,穿个耳洞戴金箍。”九姑娘轻轻唱完这一句,就麻利地将耳洞中的红丝线两头挽个结,一只耳洞就穿好了。
轮到我了,我心里像揣了一面鼓,咚咚咚乱跳。九姑娘先把我的身子扶正,再倾着身子给我轻轻地搓揉耳垂,揉啊揉啊,她指尖的温软汇成一股力量,渐渐抚平了我内心的恓惶与不安。我慢慢习惯了她搓揉的节奏,恍恍惚惚感觉初春的稠密的鸟鸣和阳光落在四周。忽地,耳垂有一丝细小而锐利的疼痛飘过,像一道闪电。
“明囡,耳洞穿好了。”九姑娘说着,红丝线已稳稳地穿在我的耳洞上了。穿完耳洞,我觉着自己是个小女子了。
“这两天不要打湿耳垂。过几天,要记得把丝线抽动一下。”九姑娘反复叮嘱我们,还发了我们一人一颗大红枣。
那日,九姑娘忙乎了一整个上午,没有任何报偿。长大后的女孩们戴着美丽的耳环,在各自的生活里奔走,其中的某个,偶然忆起心慈手巧的九姑娘,会流露出真诚的微笑。
※广知堂
池湾屠氏多英才
■孙志强
位于油车港镇西千亩荡畔的池湾村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北宋时,这里称为麟溪镇,民间素有“先有池湾镇,后有栖真寺”之说。明清时期,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屠氏家族更是世代书香,英才辈出。
屠氏自清以降世居于池湾镇屠家汇。屠太爷屠宗培满腹经纶,年轻时与乡贤许文肃、岁贡生吴大章等交好,极一时之盛。
清同治三年,嘉兴郡城克复,历史悠久的嘉兴“槜李文会”在栖真寺恢复。屠宗培为召集人之一,与会者有当时嘉兴三十余位名士。
许景澄于清光绪十五年曾作《栖真寺文会记》,屠宗培为之作跋,并勒有碑文,石碑现保存在南湖揽秀园内。
屠宗培之三子屠善生和四子屠善常曾合作创办了池栖小学,取代了私塾,造福于桑梓。
屠善常三子屠宝琦曾深入浙江萧山等寄生虫病流行区开展流行病学调查和临床研究,发表有关细菌学和寄生虫学等论文24篇,出版有《病原微生物学》一书。
屠宝琦之堂弟屠宝瑜主攻“微分几何”,为苏步青教授当年的三位得意门生之一。他数学功底深厚,曾发表论文《正规方阵的特征根》《关于仿射联络空间的两定理》,引起广泛关注。
屠宝琦之子屠传经,参加了我国首台从法国引进的核电站的技术谈判,是我国最早将热管技术应用于工业生产的学者之一。他主编的10部专著及发表的128篇学术论文已广泛应用于工程热物理领域。
因博学多识,著作等身,胸襟豁达,屠传经教授入列《浙江历史名人辞典》。
屠氏一门永远是池湾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