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摩西》：难以归类的“悬疑”剧

　　■钦育敏

　　近期，由张大磊执导、改编自双雪涛同名小说的电视剧《平原上的摩西》在迷雾剧场完结。这部有着电影质感、文艺气质的另类悬疑剧，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好评如潮，赞美和争议同时到来。

　　从文本改编的角度来说，剧版《平原上的摩西》忠实于原著的精神内核，将一段“改革时代伤亡史”娓娓道来。受到福克纳《我弥留之际》的影响，原著小说采用了多声部的叙述方式，让多位不同的人物以第一叙述者的身份登场，讲述各自的生命历程，从中拼凑出核心案件。时间在各人的叙述过程中不断地加速、减速，前进、后退，再加上双雪涛喜用短句，人物对话直截了当，一种原始、粗犷的力量感扑面而来——正如剧中人物在时代变迁中的命运沉浮，让人触目惊心。

　　地点的移植，让《平原上的摩西》中时代失意者的故事获得了更加普遍的意义。相比于双雪涛笔下冷冽入骨的东北艳粉街，导演张大磊将故事搬到了自己土生土长的内蒙古。虽然内蒙古与东北地理位置相近、工业结构相似，但鲜少有人关注这个比共和国建立时间更早的自治区。张大磊不厌其烦地还原了20世纪90年代青城市（呼和浩特）人民的日常生活细节，无论是布景还是妆造，都具有鲜明的时代性，为观众营造了浓郁的沉浸感。但对“悬疑”爱好者来说，这种大量使用长镜头和定格镜头的拍摄方式、生活细节的铺排，导致这部“悬疑剧”看起来有些憋屈，不少观众选择以“一部长达七个多小时的文艺片”来描述它。

　　让悬疑迷们一时无法适应的，不光是该剧的美学风格，还有剧情的发展。大部分悬疑剧都会将悬疑点设置在凶手是谁、凶手为什么杀人以及凶手怎么杀人上，但是《平原上的摩西》并没有遵循常见的套路。以最为核心的出租车司机案为例，凶手将出租车司机杀害之后，将车上的钱财抢劫一空，随后烧车焚尸，逃之夭夭。

　　多年以后，案件通过比对指纹的方式偶然侦破，凶手的作案动机就是缺钱，作案手法更是简单粗暴。这种直白的案件挑战了观众的既往认知，心理落差导致观众一时无法理解。与此同时，导演在处理关键情节的走向时，也似乎忽略了观众的认知。在李守廉父女坐上了伪装成司机的刑警蒋不凡的出租车时，导演略过了李斐身上的汽油味，直接让蒋不凡将枪对准了李守廉。此处的留白，虽然饱满了剧情的戏剧冲突，但也导致剧情的发展缺乏合理的衔接。没有得到信息提示的观众，和李守廉一样，处于莫名其妙的境地。

　　在对人物的刻画上，电视剧对李守廉着墨偏少，没有充分表现其富有正义感、好打抱不平的性格特征，是一大可惜之处。不少观众无法理解李守廉枪杀恶意执法的城管，即源于此处。傅东心的性格塑造也存在尴尬之处。原著中，傅东心是一个拥有精神高度的文艺女性，剧中呈现的则是一个迷糊、拧巴，对家庭不负责任的女人。“摩西”作为《圣经》中的一个重要文学原型，象征着探索、救赎等诸多意味，承载着作家对东北平原走出困顿的希望。电视剧的改编使得拥有摩西特质的李守廉、傅东心失去了棱角，摩西分海的至诚信念也就没有那么可信。

　　总的来说，在对“悬疑”的表达上，导演的创作理念和观众的心理预期产生了冲突，导致一部分观众并不待见这部另类的“悬疑片”。而对于原著粉来说，剧版虽然出色地表达了工厂改制的时代性，但一些微小的瑕疵，让该剧在逻辑上留有深入推敲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