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荆
终于和朋友们见面了。五六个人凑在一起,有还在念书的,有已经工作的,有正经历着人生休整阶段的,总之脸上已经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和迷茫,但依旧是彼此熟悉的样子,无论是饭桌上还是行走在路上,笑声都震天响。
冬日即将结束的城市总有好天气。出门那一天阳光很好,车抵达约定好的地点后,我们走去月河。大家都太久没见面了,长大以后,飞出故乡的青年们也只在年节时有短暂相聚的机会。拍照时朋友笑着说,感觉这么久没见咱们都胖了好多,另一个朋友补充道:这说明我们都在好好生活。
长大以后,和朋友的会面从一件轻易的事变得格外艰难。学习、工作,大大小小的事塞满生活的空隙,在没有见面的日子里,在彼此只能通过网络联系的日子里,情谊被盛放在了屏幕中的小舟里,在心波之上荡漾。
我们到月河乘船,熙熙攘攘的人潮涌上桥梁,被阳光洒满的河水,波光粼粼。水是浅碧色的,渡船行驶以后,被行舟破开,翻涌起不断拍打着船帮的白色泡沫。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灿烂暖阳透过窗框照进舱内,朋友举起手机和我互拍,我们把这一日的好天气留在了照片里。
翻阅从前的照片,我们从身穿校服的高中生迈过成人门槛,接着在风晴雨雪的变化之中奔赴人生旅途,各自经历不再相同的天气。在人生的河流之中我们也是一只一只乘风而起的行船,不断面对着人生的风浪,在家的码头停泊着重聚,互相汲取熟悉而温暖的力量。
人生是一场充满逆流的长河。每次即将被风浪吞没时,总有人划着船来到我身边,伸手拉紧我。我们是平行着驶向不同终点的船,我们是朋友,因此我们也能在面对风浪时,成为彼此紧握着不被掀翻的绳索。
二十几岁之后,与自我的对话不断深入,我逐渐明白了怎样才能更平和地握好手里的船桨。跌撞着前行的男孩女孩们,友谊横跨近十年的岁月,我们逆流而上,或快或慢,都以自己的步调前行着。感谢我一直握着手中的桨,感谢我有着将我拉紧的绳索。在孤独的人生逆旅中,我们并非真的孤身一人。
在月河码头,摇摇晃晃的船靠岸后,朋友拉着我的手一起迈步上岸。我想起还在读高中时,放课铃打响后我到她的班级等她下课,她从窗口看见我后会伸手向我热烈地打招呼,也是这样用小小的、温暖的手抓住我。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已有两年未见,所以这一次见面,她出现在路口时,我朝她奔去,她也朝我跑来。我们就像从未隔过那么多时间的痕迹一样,她依旧朝我展臂,我也一样抱紧了她。
夜晚散场时,另一个朋友陪我一起等车。我们聊起我们的初识,过了那么多年我们还是可以异口同声说出当年的细节,走班上课很巧合地互坐对方的座位,比起实打实的交往先一步成为了在彼此课桌上留下纸条的笔友,现在隔着屏幕聊天我们偶尔也会提到高中时,想着其实这样的交流就同那时候差不多。
因此时间和地域并不会真的将我们阻隔。在不同的城市也没关系,经历着不同的天气也没关系,人生的风浪打来,时间的流经过,我们胖了、瘦了,走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还是能牵住彼此的手,转头看向回忆里的美好时刻。而未来也正在书写着。
好天气中,新的一年又来了。相聚之后,我们又要各自回到自己的小舟上扬帆而起,但我们没有一个人因相聚的短暂而遗憾,也不因为很快就要分别而难过。我们都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脆弱,但还是有着温柔的壳。无法见面的日子里小舟还是荡漾在我们的心波之上,它是我们与世界联系的绳索,是巨浪拍不散的真挚的情感,是我们一步一步走过时间的证明。
小舟又要起航了。
我们从码头而上,因爱而聚,继续乘风而行,面对人生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