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蛋
■董 雄
喜蛋，雅称鸳鸯喜蛋，也叫双喜蛋，是一半肉一半蛋的结合体，经油煎或蒸半熟后，浓汤烧煮而成的一道私家菜。母亲说这是巴家传统菜，父亲说是乌镇名菜，是旧时乌镇民间婚嫁、升官、中举、乔迁必备的大碗菜，讨个好口彩。在我青少年时，家居杨柳弄，母亲烧煮的喜蛋是邻里间独一无二的。
母亲说，做喜蛋的肉须是精肉、油肉相搭，才能和蛋相粘切，尝口松鲜。她把鸡蛋煮熟，用冷水一激，这样蛋壳易剥。切肉时，先横切成丝，竖切成粒，再切少许冬笋、香葱，与肉合在一起，用两把刀在剁板上剁成肉泥，再加一丁点面粉和佐料搓和，置于碗中。再将已将剥好的蛋小心地一切为二。
只见母亲左手托蛋，右手两三指在黄酒碗中蘸一下，在蛋切面上拍几下，然后取小团肉泥扑在蛋面上，左右前后轻轻拍，使肉泥成半圆形咬住蛋白蛋黄，又成为一个完整的蛋，但红白分明，一半是蛋，一半是肉。喜蛋做好后，要放几个时辰，收收干，使肉紧咬蛋白与蛋黄，以免油煎烧煮时分开。一般母亲一次要做四五十个喜蛋，做完夜已深了。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烧喜蛋。母亲将喜蛋一只只放入锅油煎，用筷拨动，以免起皮、煎焦，半熟时，将骨头汤和白斩鸡汤掺半注满锅，然后加入黑木耳、菠菜、冬笋、香葱和佐料，煮沸几分钟后，开盖起锅。此刻，满屋弥漫着肉香蛋味。
盛喜蛋时，母亲依传统，讲究看相。先盛蛋十几只一碗，叠成堆状，把品相最好的放上面，红白对称；然后盛汤至碗口，再将菠菜、黑木耳、香菇装饰其上。一碗喜蛋，红绿黑白和谐搭配，汤面上还漂着片片冬笋、丝丝香菇、点点葱花，果真是浓浓的喜味。
母亲喜欢用细瓷碗，仔仔细细各盛上七八只喜蛋，送给左邻右舍。那时，住在杨柳弄的邻居总能品尝到乌镇巴家喜蛋的滋味。有一年，我重新回到下乡插队落户的村庄作客，酒席叙旧，当年的民兵队长还提起过年到我家吃到的喜蛋、酱肉和鲈鱼，并感慨“你妈妈烧的喜蛋真好吃。”
吃喜蛋，宜先咬一半，肉、蛋白、蛋黄入口，慢慢咀嚼，清淡的蛋白、细腻的蛋黄和鲜肉的滋味，充实口腔。再用汤匙盛点汤入口，用舌搅动，吞咽下这满嘴的鲜美。
喜蛋还有个吃法是下暖锅。旧时的暖锅是用紫铜做的，中间是炭炉，周围一圈是环锅，炭火旺，汤水滚，鸡块、肉片、茹丝、菜叶、木耳随汤而动，将煎好的喜蛋置于暖锅中煮热了再吃，比现在的火锅更有情调。
按我们乌镇的习俗，大户人家请客，很少到店里，讲究是自己烧的排场和氛围，全菜、碗菜、炒头、冷盆、点心都有各自的谱，各自“别苗头”，各家有各家的菜谱，但唯独喜蛋是少不了的，为的就是讨个好口彩。久而久之，喜蛋也就成了乌镇的名菜。
2003年的《嘉兴餐饮》上曾刊登一篇《觅食禾城几多回》的文章，写道：“吾禾名肴喜蛋，以陆稿荐的味最佳。”由此看来，喜蛋应在民国时就已传至嘉兴菜馆，可我在嘉兴各大新老饭店中却没有看到过。倒是七星的阿三饭店有喜蛋这道菜，不过蛋略小，腰断切开，上面堆块肉团，正好一口，口味尚可，但无汤佐料，略微可惜。这喜蛋的滋味，我也只能在记忆中品尝了。